美国监狱戒毒纪实

【美国《纽约时报杂志》６月２７日一期文章】题：美国监狱戒毒纪实（作者彼得·克尔）吸毒导致抢劫
跟经常出没于美国大小城市的众多吸毒者和贩毒者一样，比尔·吉登斯曾经是为害一方的惯犯：他在两年内抢劫了２００多人。他的生活就是强取豪夺，以满足其无穷无尽的毒瘾。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犯罪或责任。他这种人早就使刑事司法专家放弃了掠夺成性的街头犯罪分子可以改造好的想法。
但是，从加利福尼亚州到康涅狄格州的十几个州的戒毒中心，在帮助犯人戒毒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足以证明吸毒者和贩毒者的思想和行为都是可以改变的。刑事司法官员们发现，在新的研究成果和经过改进的技术的帮助下，实施名为狱中和狱后“治疗社区”的计划是大有潜力的。在多数监狱，犯人都能够想方设法通过某些途径搞到毒品，因此帮助他们摆脱毒瘾的折磨，不论对犯人本人还是对社会都大有裨益。探索改造之路
今年４月，纽约的两位著名的联邦法官惠特曼·纳普和杰克·温斯坦宣布他们不再受理贩毒吸毒案，因为政府强调对犯人进行长期监禁而不对其进行治疗和改造。上个月新任司法部长珍妮特·雷诺呼吁修正国家关于对付毒品与犯罪的战略。对犯人进行戒毒治疗是新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那么监狱当局是否想出了使犯人改过自新的行之有效的办法？纽约马西监狱凤凰院戒毒中心在这方面摸索出了一条新路子。
该中心的犯人每天早晨５时起床，步行半英里去吃早饭，然后回来站成一圈，把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背诵凤凰院的誓言——一种希望改过赎罪、获得新生的祈祷：
从跌倒处爬起，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社会将接纳我们，因为我们一旦再次获得尊严，我们就是社会的成员。
治疗社区的理论是：要根除一个吸毒者的毒瘾，就必须改变他的价值观、思想、行为和精神状态。治疗社区的目标是使吸毒者和贩毒者重新回到社会中来，促使他们诚实做人、关心别人，培养他们的责任心，并引导他们认识自己的感情，明确地和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有些犯人称这种作法为洗脑或思想管理。然而对很多犯人来说，治疗社区是他们真正拥有的第一个家。实际上他们也称这里是个大家庭。在监狱外面也有其它形式的治疗社区，它们不仅帮助吸毒者戒毒，而且还帮助嗜酒者和精神病患者。正确审视自己
正如吉登斯所言，学会后退一步考虑、客观地审视自己，以及用完整的句子表达自己的感情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突破。在到这个戒毒中心来之前，吉登斯总是认为自己老说错话。别人跟他说话，他总是用“是”或“不”两个词来应付。现在他的语言交际能力大有长进，他已认识到了解自己就会使自己坚强起来，他不再羞于表达自己的内心感情。
吉登斯１９５７年出生在布鲁克林，他的母亲是个单身女人，时断时续地靠福利救济度日。１３岁时，他在当地的一个公园学会了喝酒和吸食大麻，跟一帮高年级的狐朋狗友学会在地铁站袭击和抢劫过往行人。
后来他获得篮球奖学金进入了大学，但３个月后就打了退堂鼓，回到了原来的住处。其后几年，他不断变换工作，有了两个孩子，最终陷入毒瘾之中而不能自拔，又因偷车被监禁一年，但这对他来说等于进去休假。
到１９８５年，吉登斯每天要注射海洛因三四次。为了维持这个一天花费９０美元的恶习，他说他有时一天要抢劫两个人。他经常在电梯和楼房出入口作案。被袭击者往往很顺从，所以他说没有必要伤害他们。这一切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但是一天早晨，在他出去买桔子汁的时候，被６名警察捉拿归案。铁窗生活滋味
此后５年半的时光，他是在纽约州最艰苦的监狱中度过的。每个犯人都有武器，不是用钢床柱磨成的刀子就是剃须刀片。毒品也很容易得到。吉登斯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而且决不示弱。在监狱，犯人利用一位在监狱呆得有些年头的犯人给新来的犯人敬烟来考验他。不出几天，新来的犯人就会被告知他欠了人情债，因此不得不对那帮人唯命是从。除非他拒绝和抗争，否则就永远是个牺牲品。
美国现在又转向改造和挽救吸毒和贩毒的犯人。随着联邦政府对改造犯人皱额蹙眉的里根和布什时期的结束，法院已责令４０多州解决监狱过度拥挤的问题。在纽约，关押一名犯人一年要花费２．５万美元。目前，美国在押犯人有１３０多万，估计到２０００年将超过２００万人。难怪许多刑事司法专家说政府必须采取新的措施。
里根—布什执政时期在禁毒方面取得的最大胜利是吸食大麻和海洛因的人数减少，但这并没有产生多少明显的社会效益。成问题的不是那些已戒毒的吸毒者，而是从事暴力犯罪活动，扰乱社会治安的吸毒者。实施戒毒治疗
马西监狱的戒毒计划是凤凰院同劳教部门从１９９０年以来共同搞的。它挑选那些没有暴力或犯有令人发指的罪行，而且在两年内就会被释放的犯人作为戒毒治疗的对象。如果他们经过６—１２月的治疗，戒毒成功，就会被送到昆斯居民区的治疗社区再接受长达一年的戒毒治疗。戒毒大有成效的犯人还会被允许回家居住和工作，只需在晚上参加戒毒治疗。这两种情况的犯人都必须参加戒毒治疗两年，如果他们的行为异常，或未通过每周一次的尿检，他们仍将被送回监狱。
这项计划之所以令犯人向往是因为如果他们同意参加戒毒治疗，他们就有可能提前出狱。但是一旦他们参加了这项计划，除了坚持到底就别无选择。
在戒毒中心，吉登斯跟其他犯人一样每天要参加两次强化治疗。其它时间，犯人们在一起劳动，互相记录彼此的越轨行为和错误过失，企图通过显示自己对工作一丝不苟、全身心地投入来提高自己在这个等级集团的地位。
经过８个月的治疗，吉登斯开始相信他能够改过自新，摆脱毒品和犯罪的纠缠，在狱外开始组织新的生活。但是他了解到外面的生活比他被捕时要复杂得多。他的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成了吸毒鬼，而且去年７月份他的１１岁的儿子和７岁的女儿被分别送到收养孩子的家庭。
为了适应狱外生活，他利用第一次为期３天的休假逛商店和闹市区，跟售货员、司法官和律师交谈。他想练习跟能言善辩的人们谈话。他探亲访友，看看他们是否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卑微的工作。他还在市社区服务中心见了儿女一面。更新陈旧观念
然而，早在７０年代初，很多人对改造犯人这一做法能否奏效产生了怀疑。有人还著书立说来证明，除极个别情况外，对屡教不改的惯犯进行改造是在做无用功，“不管用”这个词就在那时进入了改造犯人的词汇。用于改造犯人的大部分资金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但是，在过去１０年里，尽管加重了对犯罪分子的惩罚，由毒品引起的犯罪仍然是有增无减。在１９７８—１９９２年间，被关进铁窗的犯人从４６．６万增加到１３２．６万。联邦政府发现，在２２个大城市被逮捕的犯人中，有５５．８％的人在药检时呈阳性。与此同时，一些研究报告披露，一些大量吸毒者的街头犯罪率极高。例如，吸食海洛因的毒鬼从事偷摸、抢劫和盗窃的次数分别是不吸毒犯人的１０倍、１５倍和２０倍。如果这些人不吸毒的话，他们的犯罪活动会大大减少。
然而联邦政府在里根—布什时期把重点放在边境缉毒、逮捕吸毒者和贩毒者以及打击国外毒品生产上，而很少顾及戒毒治疗计划。试图扩大监狱戒毒治疗计划的司法部官员遭到了政府的冷遇。
以前认为改造犯人“不管用”的研究并没有全面地揭示治疗社区的潜力。斯塔滕岛监狱的治疗社区在改造犯人方面取得了令人惊讶的效果。在１９７７—１９８４年参加戒毒治疗的４５０名犯人中，有２７％的人在获释３年内再次被捕。而根本没有参加治疗的犯人在获释３年内再次被捕的达４１％。
过去戒毒治疗计划之所以常常失败是因为没有对工作人员进行良好的素质训练，而且在犯人获释后没有继续对他进行治疗。但是，美国最大的住院戒毒治疗机构凤凰院的院长米切尔·罗森塔尔告诫人们，不要对治疗社区过于乐观，从而一窝蜂似地建立治疗社区。搞好一项计划往往需要数年之功，而且释放后治疗也很重要。足以使之推广
即使戒毒计划的成功率不高，其费用之低廉也足以使之得到推广。在医疗社区，每个犯人每年的费用约为２５００—５０００美元，远远低于在监狱关押一个犯人的费用（２．５万美元）。况且，如果有一些吸毒者彻底戒掉毒瘾，那么因此产生的社会效益是难以估量的：有多少无辜的人就不会受到抢劫，他们的妻子儿女也不会再受虐待，通过吸毒者传播的艾滋病也会减少，由吸毒贩毒引起的暴力活动也会随之减少。
这不是纸上谈兵，许多州已经付诸行动了。得克萨斯州在押、缓刑和假释的犯人达５０多万。去年，该州制定了一项计划，允许法官判处犯人直接到治疗社区接受戒毒治疗。该州靠发行债券募集了１０亿美元，打算建立完全独立的戒毒监狱，设置１．４万个新床位。在亚拉巴马州，犯人人数从１９８０年的５０００人增加到了１．８万人。该州抽出１０００个床位用于戒毒治疗计划，而且正设计建立单独的戒毒设施。加利福尼亚州、康涅狄格州、科罗拉多州、特拉华州、佐治亚州、弗吉尼亚州、威斯康星州等，以及一些城镇的监狱都在着手实施戒毒计划。
吉登斯出狱后，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周工薪３００美元。到目前为止，戒毒中心管理人员为他的进步深受鼓舞，但他能否最终成功，谁也不敢打保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