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余生黄金梦碎

【美国《纽约侨报》７月２１日特稿】题：苦海余生（记者郭成荣）
７月１９日、２０日，两批欲偷渡去美国的福建“人蛇”，乘搭航机从墨西哥被遣返厦门高崎机场，随即乘坐等候多时的大巴回到福州。记者闻讯即前往郊区一个收容这些私渡客的机构采访。
至发稿止，抵达福州的私渡客已有２９５人，其中女性３５人，他们中大多数是福州沿海的长乐、连江、福清的农民，少数为城镇的居民、工人，在两个多月前分别从广东和长乐梅花外海登上外轮在海上飘流。
一位姓李、年仅１８岁的私渡客坐在记者面前，面色蜡黄，神态木然。由于两个多月来的旅途煎熬，这位原来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瘦骨嶙峋，连说话都少气无力。他说，自己是独生子，高中毕业后在乡镇企业里找了一份工作，收入还不错。沿海偷渡潮兴起后，他动过心，但没有去成，因为要二三万美元，付不起。另外，父母亲也不肯。今年“蛇头”变了花样，实行“三包”：包送到美国，包找工作，被遣返回来包缴罚款，并且偷渡费可以到美国后打工偿还。这实在大有诱惑力，连原本持反对态度的父母也同意了，谁知差一点送了儿子的命。
一位姓江的２７岁的私渡客声泪俱下地告诉记者，他自从上了那海上“活棺材”后，就悔之莫及。他原先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不知怎么财迷心窍蹈海搏命。在海上，他掏尽了随身携带的２０００多美元，去买那寸食如金、滴水如银的食水活命。有一次，他用一枚金戒指向船员换一杯水，只得半小杯，他哀求再添一点，那船员狠狠地刮了他一耳光。他有生以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痛不欲生，在舱底辗转半夜，暗暗诅咒自己作了什么孽，轻信“要致富，去偷渡”的鬼话，自作自受，遭此活罪，受此大耻，便痛不欲生，解下裤带，想了却此生，却被人发现救了下来。他还说，最让他难堪和寒心的是耳闻同来的姐妹被那些丧尽天良的船员、打手强暴，却无能相助、无力相救。
在采访中，好几个私渡客告诉记者，“蛇头”的所谓“三包”全是骗人的鬼话，说好乘坐万吨巨轮，途中包食物，上了船就开始被敲诈。他们随身带来的外币、首饰以及值钱的东西全部换了面包和水，连带给亲友的小礼品也被抢走，稍有不满，就挨拳打脚踢。“我们这些‘人蛇’，上船又成了任人宰割的‘人鱼’。今天，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以后打死我们，也不走这条路了。”记者问一位陈姓私渡客，当你们得知偷渡不成，即将被遣返时作何想。这位２５岁的工厂工人用“绝路逢生”来形容当时的心情。他说：“我们这些经过这两个多月地狱生活的人，才感到过去在家乡的生活是天堂，能活着回来没有一个人不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