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很敢”的一代啥都敢吗?
【台湾《远见》月刊6月号文章】题:二十青春,很敢的一代(作者余宜芳)
当年守着电视机,被日本卡通《科学小飞侠》、《小甜甜》迷得废寝忘餐的萝卜、头已经长大了。那些第一批到麦当劳约会,甚至换上制服高喊“欢迎光临”的腼腆青少年,也长大了。他们是目前20至29岁的这一代。
外表上,他们年轻却不见得生嫩,强调建立个人风格,懂得用地摊货搭配名牌扮出光鲜,谈起星座学、生涯规划、电脑经等“显学”头头是道,赚的钱或许不多,看来却很富裕,在KTV里最敢秀、最疯狂的也是他们。
不像五六十岁的人曾饱尝战乱和贫穷,也不像三四十岁的人曾体验过资讯封闭的精神苦闷,他们成长于台湾经济跃飞的民国60年代,是最没吃过苦、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代。
“从未匮乏过”的成长背景,造就出他们“很敢”的行事风格:敢于挑战权威、敢于挑战传统观念和游戏规则、敢于理直气壮地“要”什么和“不要”什么、精明却又随兴、最爱的人是自己。
行走台湾人群中,几乎每5个人就有1个属于这个世代。380多万的人口群,人人各有一套想法,却大多具备“很敢”的特质,只是程度各异。
这种“很敢”的特质表现在工作上,呈现出浓厚的独行侠作风。
“我喜欢照自己的方式成功,将来荣耀才能完全归属自己”,25岁的“新人类”资讯总经理徐永亮说。他从大一起就瞒着父母创业,卖起自行设计的中文电脑绘图软体,学位虽泡汤,6年来,公司营业额却节节上升,逼近5000万。
自信吸收资讯多、学习能力快,二十几岁这一代上班族,常不耐基层久磨。台大工管系毕业、29岁、任职惠普科技的方凯亮即认为,“我们虽然年轻,却懂得用思考弥补经验不足,很多例行的、不具学习性的工作,为什么要我们来做”?他打个比方,这一辈的人就像是聪明灵巧的小猴子,而非“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乖驴子。
跟其他世代比较,这群二十几岁的“小猴子”显得积极而精明,他们强调付出一定得获得肯定,发展空间得靠自己力争。
24岁、在广告界工作的吕小雯每次在应征面谈时,必定主动出招,询问待遇、公司现况、未来发展……她说:“我找工作并不代表有求于人,而是双方互相需要,你有权问我许多问题,我当然也应该弄清楚实际状况。”
有趣的是,企图心强和随兴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他们身上并行无碍。
没有成就感、学不到新东西、升迁太慢固然是常见辞职原因;公司气氛不好、不想那么累、讨厌主管,甚至出国游学,同样可以令他们萌生去意。因为薪水、前途固然重要,“快不快乐”更重要。
二十几岁这一代很敢“追求快乐”的心理,同时表现在休闲、消费行为上。他们舍得吃、舍得穿、舍得玩,买车子、出国旅游永远比买房子优先。
周末夜晚,台北东区一家美国乡村风格餐厅里,满座年轻脸孔沉醉在女歌手的醇厚歌声中,“我爸妈从没要我拿钱回家,他们知道我自己花都不够!”23岁的李玉莲吐舌说。她身上一套新装7000多块,几近1/3薪水,在这里,每人一晚起码花掉500块。
一个刚拿两年积蓄20万加上10万贷款买了车的保险业务员表示:“买车当然比买房子优先,车子立刻享受得到,买房子要存太久了。”
每年出国旅游则已成为20岁世代粉领上班族最重视的年度计划。观光局统计资料显示,去年共有近50万人次的20至29岁女性出国,比其他各年龄层出国的女性都多。出国游学3个月到1年更俨然形成风潮,有人申请留职停薪、有人则干脆辞职远游。26岁的在金石堂担任编辑的林淑贞表示,她30岁以前最大的人生目标是——存够一笔钱到欧洲游学,回国以后一切再从头。
面对年轻一代的潇洒,许多主管阶层深受冲击之余,不禁纳闷:“他们怎么这么敢?不留后路,说走就走?”许多人更担心:“台湾未来的竞争力怎么办?”
“从未尝过缺少滋味”的成长背景,影响深远。这一代的父母亲普遍只生育两三个孩子,每个都被当成宝贝般宠着、捧着长大,对物质需求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孩子步入社会后,很敢开口要求却不懂付出,也比较没有耐力”,许多受访者一致发现。
不只在工作上有浓厚个人主义色彩,面对爱情、婚姻时,20岁世代也显得实际,价值观从保守趋向多元。
看着母亲一辈子为家庭、子女牺牲自我,28岁的女漫画家桑晔对婚姻心存警戒。她不打算结婚,因为“我太爱自己了”,她说。身兼小学老师、漫画家、广播节目主持人多职,桑晔清醒时刻都在工作,她享受这种完全靠自己一点一滴挣出成就的甜美滋味。
台湾离婚率年年创新高点,使得这一代普遍对婚姻的安全感不高。
26岁、在媒体担任行销企划的林庭瑜已有论及婚嫁的男友,但她现在就会盘算婚后老公如果有外遇的应付之道:“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孩子也留给他!但房子和存款都得给我!”她满脸坚决地表示。
琼瑶小说一般而言是他们小学高年级的读物,当时可能受感动,但很多人长大后却对小说里坚贞、纯美的爱情观视之为天方夜谭。一个大四女生说:“笑死人了!面包当然比爱情重要!”她觉得性、爱根本分不开,相爱的人在婚前克制性行为是“违反自然”。
不单爱情观实际,这一代对参与政治和社会事务,也显得相当冷漠。仔细观察各大报民意版,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很少“有话要说”。
在大专兼课的资深记者杨渡曾指定学生阅读“幌马车之歌”,一本关于“白色恐怖”时代的报道文学。学生的读后感是问他:“老师,真的有人会傻到为政治被杀头吗?他们是不是有政治野心?”这些二十郎当岁的大孩子,很难相信有人愿意为理想献身。
“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也没用!”28岁的周壮云说,每投一次票,累积的失望就多一层,因为所有政治人物好像都和利益团体画等号。90年代的台湾,政经大环境诡谲复杂,正站在更好或更坏的转折点上;“往上是日本,往下是菲律宾。”
一位观察者指出,二十几岁的这一代将要面对的未来,艰辛异常。许多人因此担心:这些温室长大的孩子,面临真正的挫折和挑战时会手足无措,甚至一折就断。
而避免悲剧的关键在于,这个“很敢”的世代经过时间的淬炼,能否逐渐了解:懂得“自省”的自信,底子将更坚实,“很敢要”也必须“很敢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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