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国“国际倒爷”的自白（下）

生意的风险
一到莫斯科，我就住“长城”旅馆。这是专为倒货的中国人开的，那儿有专门放货的地方。这地方什么人都来，来看货买货的，来炒外汇的，真够热闹的。等货一卖光，我手里就有１００多万卢布，我必须把它炒成美元。这么多的卢布，拿在手里也有好几公斤重。真够急人的。炒汇难，携汇也难。上万美元偷带回国风险也不小。出境时俄罗斯海关常抽查，搜得可细了，听说连藏在裤衩里和牙膏里的美元都被搜出来没收了。
做生意自然要冒险，才可能获利。可是当地现在社会秩序比较乱，偷摸抢都要防。上次托运皮夹克，其中一个包就给剖开了，一数偷走了十几件皮夹克。小偷偷了之后还用线把剖开的地方缝好了。依我看，这就是海关或者是铁路上的人干的。
小偷小摸难对付，明抢就更难对付了。中国人的目标太大，一下火车就是大包小包，谁都知道是货。为了炒汇，几十万卢布现金带在身上，也很不安全。有一哥们就让人抢了４７万卢布。钱被抢了，报案也白搭。抢走那么多卢布，哪儿来的？卖货得的有营业执照吗？有税单吗？没有，那就是非法所得，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潜台词便是“抢了也是白抢”。怎么办？自卫是一条生路。莫斯科自由市场上到处有卖小催泪瓦斯罐的，５００卢布一个，一喷可以立即把人的眼睛迷住。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有用。有一次，我和一个朋友去炒汇，手里拿着几十万卢布，上了出租汽车。车开了半天绕来绕去，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会不会这司机是犯罪团伙的，想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然后抢我们的钱？这时我一只手紧抓装钱的袋子，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捏住了瓦斯罐。其实后来才知道，司机要找地方加油，看我这神经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莫斯科街头所见
从去年开始，叶利钦宣布自由贸易，人人都可以上街做买卖。现在莫斯科到处是集市，人们在街上站成一排，手里举着各种东西卖。市中心“儿童世界”周围是最大的集市，真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一开始中国人还不敢上街卖东西，怕警察干涉，那些越南人最早大胆上街卖牛仔裤和夹克衫，其中不少都是中国货。看着越南人的生意不错，中国人也开始行动了。有一哥们的办法是挤在人堆里，手里抱着一件羽绒服，转来转去。如里有警察来管，就说是刚买的。只要抱着东西不停地走，就很快会有人上来问价，不一会儿就卖掉了。还有一位同胞的办法更绝。他站在一个卖东西的老头旁边，和老头达成协议，让老头举着羽绒服卖，他在旁边站着，佯装旁观者。老头每卖出一件，他就给老头２００卢布报酬。就这样，一下午卖了四五件羽绒服，老头也乐得不得了。后来一看警察根本不管，我也就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开卖了。
有一天卖东西碰见这样一件事。我举着羽绒服卖，来了一个知识分子气十足的中年人问价，我比划着告诉他，５０００卢布。他也不还价，二话没说就把钱点给我了。没想到，他也不背着我，买完站到一边就开始卖，６０００卢布，闹了半天，他也是“倒爷”。等到天快黑了，他还没把那件羽绒服卖出去，后来他朝我走过来，把衣服还给我，要我退他钱。我也二话没说，把钱退了。我想，中国人比他们钱多，应该大度才是。
在莫斯科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中国生产的双面穿ＴＣ面料的羽绒服，猪皮夹克和仿阿迪达斯运动服。说实在的，有的东西质量很次，羽绒服里面净是碎羽毛，纯属蒙老外的。有一次我还从一件羽绒服里摸出一个小鹌鹑蛋来，你说玄乎不玄乎？皮夹克的皮子很薄，有的地方跟纸一样，一撕就要破。可是眼看俄罗斯经济一天天垮下去，卢布一天天贬值，只有这些低档货才能有赚头。有时我看着俄罗斯男男女女都穿着我们倒过来的劣质产品，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最近出了一个新名词，叫“倒贸”。“倒贸”指的是我们这样的背货生意。不少国家大公司对俄罗斯市场虽感兴趣，但由于卢布贬值，外国货进俄罗斯越来越难了。不过我相信国家大公司倒不了的生意，我们还能倒，只要还有最后一点“缝”，“倒贸”就不会停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