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梦碎录（三）

三、生活如浸胆汁“天堂”实为地狱
在吴金官的想象中，美国犹如天堂，只要开头肯吃苦，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在纽约羁押期间，这位无知到近于可笑的福建农民仍然在继续编织他那金色的梦。他说：“只要能离开拘留所，我就赶快去找工作。虽然我不知道每月能挣多少钱，但我可以每天做２４个小时的工。我有信心在两年内把偷渡的欠债全部还清，然后再把留在福建长乐的妻儿接来美国。”
吴金官是在６月９日讲这番话的。就在此前半天的时间，在距关押他的铁窗只有１０分钟汽车路的曼哈顿岛上，发生了一起让他听了会毛骨悚然的事情。
６月８日夜间，在纽约市第８大道上的一个破旧车库里，前年从大陆偷渡来此的１３名非法移民因一直无力赎身而被“福青帮”的老大判处了极刑，为了杀鸡儆猴，对其中的两人将于当晚执行枪决。
这１３个偷渡客，最大的只有３０岁，最小的才１６岁。两年来，他们一直处在“蛇头”的严密控制之下。每天天还不亮，有人就看着他们外出做工，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把他们押回那座又肮脏、又潮湿的车库。“蛇头”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非法移民受尽了百般折磨，其境况与当年白人从非洲买来的黑奴无别。他们的收入极其低微，无法还清那２万到３万美元的偷渡费。近来，眼看合同期限已经临近，恼羞成怒的“蛇头”决心拿他们开刀，以便警告和逼使其他非法移民快快交钱。
幸好，有位好心的知情人冒着生命危险及时向警方报案，这两个非法移民才被解救出来。当这１３名偷渡客被押上警车时，他们简直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他们那苦涩、矛盾和后悔的心情。其中一人说，“我们知道我们可能被遣返，但那却可以使我们获得新生。”说完，这个非法移民就在警车上唱起了久已不唱的中国歌曲。
关于吴金官等偷渡客的命运，此间报界近日一直议论纷纷。６月８日，《纽约时报》曾有这样一段分析：“如果不是‘黄金探险’号在纽约搁浅，他们中的许多人将消失不见，去做无工作许可证的黑工，住在肮脏不堪的地下室里。”此间的一名警察也说：“这些人将被迫到血汗工厂工作，或到餐馆去打工，他们工资的９０％将被‘蛇头’扣去。由于大多数女偷渡者都很年轻，她们可能全都被强迫卖淫以偿还债务。”
吴金官等偷渡客大概还未听说过华真的遭遇。这位早他６个星期偷渡来纽约的非法移民愿意向误入歧途的亲朋倾诉自己的心声。华真说，他在大陆有漂亮的妻子和刚满１０岁的儿子。今年４月，他做着与吴金官同样的黄金梦，从１２位亲戚那里借得２．５万美元作为偷渡费，经墨西哥辗转进入美国。此后，他就一直寄居在亲戚家中，确信能通过苦干早日还清债务，然后再把妻儿接来，一起享受这“天堂般的文明”。
“但是，”华真说，“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哪怕是一个餐馆里洗碗的差事。”寄人篱下，无工可打，债台日高，这一切把两个月前还几乎是忧虑全无的华真推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即便能找到工作，华真接着说，像他这样的黑工每小时的工资才２美元。以这样的收入，就算他一天苦干１２小时，一年苦干３６５天，去掉最基本的生活费，要还清那笔偷渡费至少也得１５年。
“我后悔到这里来，”他说，“我觉得我受骗了。”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