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赃枉法者的克星

【德国《明星》画刊４月７日一期文章】题：猎手（作者特雅·菲德勒）原编者按：他迄今逮住了将近１０００个政治家、经济界大老板和官员，这个人是米兰的侦查法官安东尼奥·迪彼得罗。他对侵吞了数以十亿计贿金的实权人物毫不手软，穷追不舍。
４２岁的安东尼奥·迪彼得罗是出生在意大利南部莫利塞地区蒙特内罗—迪比萨恰一个穷人家庭，他个头不高，上过几年神学院，后在罗马半工半读。他当过加油站工人、饭店服务员、公园看门人和清样校对员。１９７９年他以优异成绩通过法学考试。在行政部门工作一小段时间后参加了警察部队，任警长。后在米兰以缉毒能手而闻名。１９８１年通过法官考试。１９８７年以来，这位身体强健、声音响亮的男子一直在米兰工作。他主管的工作之一是惩治行政部门的违法行为。
他确实是个来自人民的、有上进心的人。但是，当迪彼得罗１９９２年２月以营私舞弊为由拘留米兰最大的养老院院长、社会党成员马里奥·基耶萨时，并没有使像社会党首脑克拉克西这样的人物担心。克拉克西当时正处于其权力的顶峰。
基耶萨是在接受１万马克现金贿赂时被迪彼得罗当场抓获的。这个米兰的社会党成员被证明有罪，对于权力无边的克拉克西来说，简直是鸡毛蒜皮的事。他耸耸肩说：“这位基耶萨先生是个小骗子，党与此毫不相干。”
然而，这位政治策略家错了。法官迪彼得罗说：“如果说我是个人物，那就是顽固的人物。”这位热心的猎手由于其经历，是一位深谙经济帐目、电子计算机和其他现代化侦查手段的法官。基耶萨的养老院多年来有许多非法的收入，这看来是没有疑问的，所缺少的是证据。迪彼得罗从一家清洗公司老板那里得到了这种证据。蒙扎市的这家清洗公司想揽下这个养老院的清洗活，可是基耶萨对这位老板说：“你想包活儿就得出钱，付合同金额的１０％。”这个名叫马尼的老板说，他曾长时间老老实实给回扣，可现在不能给了。迪彼得罗为他提供了７００万记下号码的里拉，还给他一架藏在文件箱里的摄像机。摄像机拍下了在基耶萨办公室里交款的镜头。马尼走后迪彼得罗来了，还带来了两名武装警察，给基耶萨戴上了手铐。这是１９９２年２月１７日。案件的雪球从这里开始滚动了。
１９９２年４月５日出现了令政界巨头意外的事：选民们为战后一直执政的天民党和社会党投的票少得很，使它们勉强能继续执政，根本谈不上选举的胜利。
挨了选民的耳光之后，克拉克西等人不敢去阻挠令人不舒服的法官迪彼得罗了，这位法官就充分利用了这种自由活动的可能性。他的策略既简单又有效：胡萝卜加大棒。不肯承认的人就拘留审查，坦白交待的人在受审开始前可回家。捞好处费的基耶萨在米兰的圣维托雷监狱呆了３５天，终于软下来。然后，他滔滔不绝地谈论大规模的贪污行为，这行为牵涉到整个米兰。后来人们看到，这种行为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遍及整个意大利。
他的供词使迪彼得罗的工作取得了进展。１９９２年５月，对克拉克西的内弟、前米兰市长保罗·皮利泰里进行正式侦查。６月，迪彼得罗命令对建筑公司老板萨尔瓦托雷·利格雷斯蒂涉嫌贿赂进行拘留审查，此人是意大利排名第五的富翁和克拉克西的密友。
利格雷斯蒂坚持了５个月之久，到头来还是受不了铁窗生活之苦，开始坦白了。其他许多被捕的企业家和政治家也是这样。他们习惯于发号施令，得到仆人的侍候，来回于城市的高级住宅和别墅与海边的高档饭店之间。在监狱里则同吸毒者或靠妓女生活的非洲人挤在一起，马桶放在小小牢房的中间，从四面都可以看到。
越来越多的政治家、官员和企业主（大多是在早上）得到可怕的“通知”，已对他们开始正式的侦查程序，原因是营私舞弊、讹诈和为政党非法集资。
实际上过去２０年里全国的任何一宗国家订货，尤其是给建筑业的订货中，企业方面都给执政党回扣，反对党也可以拿到数量较少的回扣。这些款项有很大一部分不是流入党的钱柜，而是转入保密的私人帐户，主要是在瑞士银行的帐户，供没有资金来源的政治家们过豪华生活。回扣一般为订货总额的５％到１０％。
去年８月，社会党总书记克拉克西为使可怕的迪彼得罗保持沉默作了最后一次绝望的尝试。社会党党报《前进报》上有一篇文章暗示，不久将对“廉洁行动”主角的私生活进行揭露。文章说：“迪彼得罗绝不是英雄。闪光的不都是金子。”
１９９２年１２月７日，克拉克西得到“通知”，要对他非法为党筹资、贿赂和讹诈进行正式侦查。在他以后，至今又有９个“贱民”接到了这种通知。１月底，克拉克西宣布辞掉社会党总书记职务。
几乎在同一时候，他的对手迪彼得罗叹道：“我不知道最后结局会怎样。”整个意大利也有这个问题。迄今已对约１０００名米兰丑闻的涉嫌者进行调查，其中１００多人在大牢里或者已坐过牢。每天还有新的有名人物被牵涉进去。正在蹲牢的人中间有国家能源康采恩埃尼集团的董事长加布里埃莱·卡利亚尼，ＡＣ米兰足球俱乐部的主任和副主任，矿泉水大王朱塞佩·恰拉皮科，以及一位意大利国家元首的儿子毛罗·利昂纳。
一位叫劳尔·加尔迪尼的前康采恩董事长和电视大王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的兄弟正在受审查。天民党书记福拉尼、较小的联合执政党自民党和社民党头头以及反对党共和党的头头下台。罗马议会中有将近一半议员与贿赂案有关，他们中的许多人因为有豁免权还没有进大牢。以廉洁的改革政府面貌上台的阿马托内阁的外交、卫生、财政、农业和司法部长已经由于贿赂丑闻而离职。已辞职的财政部长的后继人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在上任后４星期辞职。
有人问迪彼得罗，１９９２年２月１７日这开始抓住整个案件线索的一天意味着什么？他说，这是“失眠的开始”。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心继续干下去。他们第一个牺牲品基耶萨认为：“一直到下一个世纪他都办不完这件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