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报说美国在南越是打不赢的

【本刊讯】香港《大公报》一月五日译载了巴黎《世界报》记者戴科诺的一篇文章，摘载如下：
在一个美军营部，一个赤膊的美国上校向北凝视。这个营部扎在横亘老挝的丛山山岭上，靠近非军事区，就是说靠近美国千方百计要保持的、而越南人非消除以达致统一不可的纬度第十七线。在直升机绕飞的下面，这个上校嘰哩咕噜的对我说：“你们法国人，同你们的戴高乐，究竟想怎么样？把这个国家送给共产主义吗？”与其这样问，美国战略家不如考虑一下：他们在南方的力量依赖蛀烂了的木板；而北方是决不会在轰炸机的指使下屈服的。
民军（即南越解放军）并不是在南越随处皆有，但西贡政权却无处不空。我没有听过一个人替它辩护。代表一小部分西贡资本家的老政客，至今还不肯向美元搭手，这些人不说吧。我想说的是青年人，往往是替“国家”做事的青年人。有一位对我自称是“丧失了的一代”的人，他认为农民群众必将决定南越命运，投向民族解放阵线的一边。
对于西贡政权，根本没有人“相信它”，而且怎么能“相信它”呢？美国庞大力量的介入使越南糜烂，道德败坏，而又压服不了由此产生出来的反抗，越南人怎么能不感觉到呢？西贡政权的支柱——警察和军队呢？他们没有革命者的信仰，实际上就简直没有信仰。驻在乡村里的小兵不肯死，而驻在城市的却要贪生，学上级的样，大发其财。至于西贡的军政要人，当然也不是英雄和道德的模范。
在民族解放阵线的势力范围以外，军队无疑是南越的骨干，但这个骨干已经腐烂了。奇怪的是，西贡和美国当局依然反覆号称西贡有七十万大军，而毫无愧色。事实上，打仗的只有几个单位，其他都是挨打，或者同对方和平共存。这就是非由外国军担负主要角色不行的原因，华盛顿不愿意派也得派，因为没有外国军，战争一九六五年就输掉了。
除了某些极端的天主教人士以外，我没有见过一个人对这种外国的介入感到自豪的。美国人的“最好处”，是被利用来发财，有些人是在大发其财的。南越人的收入差距是令人寒心的。乡下人失掉了土地、耕牛和村庄，越来越穷。“难民”潮日益高涨，当美国军把战争带到三角洲的时候，一定会涨得更高。目前已有一百三十万左右，一年后会增加到多少呢？每个“难民”每天只发越币十元左右，为期两个月。而发了战争财的亿万富翁却在西贡驾驶豪华汽车，充塞夜总会，生活在彻底虚伪的世界中。在南越，一切都可以交易。当你知道，在外国兵身上，在这些用炸弹用汽油弹摧毁村庄的外国兵身上，发展了何种黑市买卖的时候，听亿万富翁谈什么“农村革命建设”，不禁怒火中烧。西贡当局断言，是农民逃避民军的恐怖。但是，他们的下级，在他的任所，却对我说，逃难者如果不是用武力抓走的，就是给轰炸和炮轰打跑了的。在西贡，据说民军强招壮丁。但是，民军的自愿参军制度，是进行得十分顺利的。可是，西贡特种部队的一个美国顾问告诉我，他的部下有许多年轻雇佣兵，伪报年龄，但看来决不超过十四五岁。他们当兵有饭吃就满意了，只要晓得抓枪也使顾问满意了。
这一切使得美国在越南的政治力量摇摇欲坠。它所支持的政权，理论上是独立的，而且也用一些小节作作自由状，但毕竟掩饰不了真实。只要美国不发汽油给他的直升机用，阮高其本人就不能从他在新山一基地的住家到西贡去办事。一个在西贡政权某机关做事的越南青年对我说：“我是拖时间，暂时避免去服兵役，但是拖不久的。”我问他：“你被召入伍的时候怎么办？”他答道：“你看我望过去的地方吧。”他望过去的地方是稻田，农民正在操作，是对方的稻田，民军随时可以从那里放射枪炮。离我们几公尺，一个美国人自以为懂得越南，高谈阔论，辩护“反共革命在前进”的理论。他的演说包括整个越南；他不知道，在他的眼前，他最“忠贞”的仆役之一就变了。有些人对他的论据表示异议，他大光其火，骂他们“说谎者”。不错，他就是生活在十足的谎言中！
我在北越的时候，许许多多一九五四年撤过去的南方人对我说：“不久在西贡再见。”每个人都相信胜利，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屈服。
美国是打不赢的。假如威斯特摩兰万一没有错，假如二十八万民军被消灭了，美国也还没有打赢。美国宣称，一平静就准备撤军，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美军一撤，在短期内，南越人民又会起来造反的。如果为了避免南越人民再起，美国终于决定不撤，那么它就只能用最残酷的殖民主义铁鞭来统治。看看一九五四年以来政治和军事局面的变化以后，深入了解越南南北方的目前情况以后，很显然，美国是赢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