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劫难（五）

太子
巴格达最不可一世的人物当数萨达姆的长子乌代了。他新办了一家报纸，该报以其特有的闲言碎语格调吸引了大批读者。此外，它还极尽讽刺之能事，大胆取笑低层官僚。
乌代和他的一帮人马夜夜寻欢作乐，跳舞、饮酒、嫖娼、赌博，五毒俱全。冷不丁地，他们还会殴打过路人。
巴格达的百姓提起乌代就神情紧张。他的影响无处不在。只要他一露面，大家立即乖乖地低下头去，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因为，倘若他看到了你，而他又恰好不喜欢你，那么你就死定了。他是个疯子。他打起人来绝不满足于一拳一脚，他要一直置人于残或死才肯罢休。乌代财运亨通，每时每刻都能招财进宝。
我在巴格达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是与先前提到的那位约旦籍商人萨米尔彻夜长谈。
萨米尔身材瘦削，坐着的时候也不安稳，总是动来动去。他算不上英俊，但他有一双褐色的大眼睛，而且不停地忽闪着那种容易令人误人歧途的真挚眼神。我想，他大概是那种令女人遐想不已的男子。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服。不过，他又实实在在地显得无精打采。
我们在谢拉顿饭店喝光了最后一瓶威士忌，然后他就拉开话闸子跟我谈他的辉煌成就。
“我还依稀记得我找我父亲借钱时说过的话。机遇只有一次。这是千真万确的。这一次，我的机遇来了。毕竟，你说我的一生中还能碰到几次制裁？”
萨米尔的父亲经营一家汽车行，并且在安曼开了软饮料店。他看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为儿子提供资金，借给他３０万美元，帮他做起了从安曼向巴格达倒腾物资的生意。
萨米尔不无得意地说：“我已经赚了４０万美元。什么威士忌、雪茄、啤酒、灯泡，什么都有。但是，别以为一切都来得不费吹灰之力。不，这是一种非常有风险的生意。最大的问题就是商人太多。伊拉克人、约旦人、黎巴嫩人、埃及人、沙特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做生意。大家会同时瞄上同一个目标。那么你就得先于他人看清需要什么。这也不容易。
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厚颜无耻的家伙，他们储藏各种商品，人为地制造物资短缺，哄抬物价，然后再抛售。也许就在你弄到一批货的时候，他们就打开仓门，于是，市场又供过于求了。我遇到过好几次类似情形。另外，付帐也是一个问题。你得数一大笔钱，全是小票子，然后扛上一麻袋钞票。于是，你就成了很惹眼的人。而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人不带着枪。假使你安全地抵达了办公室，你还得仔细清点这一大堆钱。”
萨米尔最后说：“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谢天谢地，我爱美国，也感谢你。我总在说，我此生的一个目标就是在４０岁以前成为百万富翁。如果制裁再持续３个月，我就能成功。”
这又令我想起了那位有着男子一般粗壮的双手的中年妇女。她说：“有时我在想，我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我很有钱，我可以离开这里。但是，我现在不能离开我的国家。我认为，如果我走了，我的国家也就完蛋了。萨达姆和布什都想击败我们，方式不同罢了。布什本可以向巴格达派兵，杀掉这个混帐东西萨达姆，但他没有这样做。我们以前的确相信民主可以拯救我们。现在，我不相信民主了，什么也不信，除了上帝。萨达姆和他的那帮混蛋比以前更强大了。仿佛是，美国人和萨达姆都在利用我们实现他们的设想”
。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