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天堂”路

【新加坡《联合早报》３月２５日文章】题：淘金梦代价何其昂贵——“东林号”中国船民事件所揭露的问题
３月７日下午，由美国和马绍尔群岛政府租用的４架包机，先后在中国福建省的厦门机场降落。当５２７名中国大陆船民带着迷惑的神情走下飞机，发现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星期，在马绍尔群岛的帐篷内度过３个多星期的时间之后，又回到祖国，有些女船民不禁悲从中来，泣涕不已。他们所遭遇的不只是破碎的淘金梦，还得面对家人与社会的指责，以及今后如何偿还借贷的偷渡款项。
２月初，美国海岸防卫队人员在太平洋外海发现随波逐流机件已坏无法行驶的“东林号”货轮，并在船舱内发现５２７名挤在狭小空间的男女船民之后，美国各种媒体，尤其是电视新闻，几乎隔几天就有“东林号”船民的报道，亚洲地区的华人也能透过香港电视台的特别报道，看到那些既彷徨又愤怒的船民，面对电视摄影机，手举书写着“我们要去美国！”的标语。这些全都来自福建省的船民衣着并不差，为了偷渡到美国，他们每人得花费美金２万元到３万元不等的代价，其中，有三成至五成要预交，换句话说，即使偷渡不成，这５２７名船民已花了６０００到１．５万元左右的美金。在中国大陆，３万至８万人民币不仅是大数目，而且可以做很多事。
从中国大陆偷渡到美国通常循两种方式入境：一种是搭乘飞机闯关，一种是乘船偷渡，手法各有千秋，偷渡的费用也有所不同。近一年多来，中国大陆偷渡客，大都以两种方式申请政治避难：一、在“六·四”期间参加民运活动；二、若和上述活动实在扯不上关系，则以在大陆时“生育过量”，违反“一家一胎”的规定，留在大陆会被抓去坐牢这个理由，要求政治避难。“空降”固然比较“保险”，一进入美国就能用“政治避难”的理由长期居留，且可合法打工，但是其入境身分已有记录，他日若“政治避难”申案被批驳，仍有可能被驱逐出境，而且偷渡价钱比海上偷渡多了近一万美元。
中国大陆偷渡客另一种私入美国的方式是经由海上偷渡。这些人大都从福建漳州、泉州、厦门一带和“人蛇集团”挂钩，从口岸乘小船到公海上，转搭较大型的货轮或渔船，然后分由两路前往美国：一路走远途，从福建南下，取道南海，横越印度洋，到大西洋，前往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外海，再由小船接应偷渡入境；另一条路是从福建北上，经过太平洋抵达夏威夷或旧金山、洛杉矶外海，再由小船接运入境。偷渡入境的代价是每个“人头”１０００到１５００美元之间。海运偷渡的方式虽然辛苦，冒的风险也大，唯一的好处是，入境之后完全没有任何记录，可以取得无限期居留。
问题是：这些中国大陆的“船民”也好，“人蛇”也罢，不惜花费两三万美金的代价，冒着生命危险，挤在臭气冲天的船舱，飘洋过海到美国，真的有金可淘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常识问题。
一般而言，不管从空中，从海上偷渡或寻求“政治避难”，进入美国之后，偷渡客都会有“人蛇集团”的人接触、安排，一方面收取偷渡“余款”，上岸后余款不能支出者，则任由人蛇集团安排工作，俾抵清余款，幸运者被安排担任粗活，以奴工式的待遇干活，月入顶多５００美元，除生活费之外，全被人蛇集团剥削，“自由之身”最快也得五六年才获得。不幸者，如妇女，就被强迫卖淫，有的男人则被迫从事贩毒工作，永难翻身。在马绍尔岛的临时安置中心内，香港电视台的记者问几名东林号船民：“你们到了美国，真的能赚钱吗？”这些船民都很有信心地说：“我们能吃苦，有两只手，相信不会饿死。”所碰到的问题岂止是“不会饿死”，“有两只手能工作”而已。中国大陆这两年的“船民”问题泛滥，从根本去探讨，问题出在其社会开放之后，民众人人“向钱看”的心态，尤其沿海地区，海外关系复杂，许多从国外回侨乡的亲友又经常吹嘘在海外侨居地的“成就”，使向来对外知识闭塞的乡民平生“亦可追随之”的淘金梦。人蛇集团乃利用这种心态，制造谣言，声称到国外去，每年收入可达十几万美金，乡民受惑之余，淘金梦起，四处向亲友借贷，筹措３万美元的偷渡代价，走向悲惨的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