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洁行动”------意大利政坛经济丑闻清扫纪实

达官纷纷入狱
米兰的圣维托雷监狱可能不是意大利最美的建筑物，但是近来，它肯定最惹人注意。电视台的记者们昼夜２４小时监视着它那高高的红墙。每当警方在无线电里发出暗号“ＭＰ”的时候，监狱外面的街道上便迅速聚集起人群。“ＭＰ”是意大利语缩写，意为“廉洁行动”。这意味着米兰的又一位达官显贵正走在去监狱的路上。他肯定是该市执法官在一个越来越大的反腐败网中捕获的。当警车鸣着警笛到来时，旁观的人们挤着要一饱眼福，看看这一回坐在后座上戴手铐的是哪位政界显贵或企业界阔佬。人群中有时发出喝采声，有的人投掷硬币，大骂“盗贼”。
目前，圣维托雷的铁栏后面关押着数以百计的意大利政界和企业界要人。其中有菲亚特公司财务主任马蒂奥利——他是这家大汽车公司的第三号负责人，是最近刚刚被捕的——以及前总理克拉克西的私人秘书和天主教民主党的前新闻秘书卡拉。自从一年前“廉洁行动”的反腐败调查开始以来，已有数百人锒铛入狱。他们完全可以构成一本意大利政界和企业界的名人录。有更多的人肯定将加入他们的行列，因为起码有９０６人，包括意大利议会６３０名议员的五分之一，接到了执法官的通知，说他们正受到调查。辞职自杀者众
米兰的市长已经辞职，因为他的市议会的一半成员受到起诉。但是现在，丑闻的揭发远远超出米兰的范围，已从米兰蔓延到罗马，最近又从罗马向南波及那不勒斯。似乎每天都有一位意大利巨头倒台。其中最大的人物之一是前社会党总书记克拉克西，他在８０年代里当过两届政府的总理。三个星期前，检察官们至少分别６次通知他说，他由于被指控有腐败行为而受到调查。他终于辞去社会党领导人职务。执法官员们的办案工作还涉及天民党人、前总理安德烈奥蒂的高级助手们。上星期，社会党人、现任总理阿马托改组了内阁，企图避免因染上丑闻的卫生和财政部长的辞职所造成的危机。随后，人数较少的共和党的领导人、长期以来一直被认为是正直典范的马尔法，在被告知他也是一项调查的目标之后辞职。由于执法官员们指控其用２００多万美元贿赂社会党和天民党，一个大建筑业集团的头目佩森蒂在米兰被软禁。警察在罗马一郊区其住宅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因有贪污嫌疑而受到调查的高级官员卡斯泰拉里的尸体。他显然是自杀；他头部中弹，腰带上别着一支手枪，附近的地上竖着一瓶威士忌。在他之前，已有６人因为被指控卷入米兰受贿丑闻而自杀。卡斯泰拉里显然是第七个。强迫支付回扣
“廉洁行动”开始时并不起眼，只不过是对发生在米兰一家市立养老院的回扣问题的一次很普通的调查。一个名叫马尼的当地企业家同该养老院签订了一项清扫合同。他告状说，他被迫向管理这家养老院的社会党政客基耶萨支付１０％的回扣，相当于他的一半利润。执法官迪彼得罗受理此案。他给马尼配备了一个话筒和一台摄像机，话筒隐藏在一支自来水笔中，摄像机隐藏在一个公文包里。他要马尼带着７００万里拉（４３００美元）有标记的钞票去见基耶萨。当马尼将这笔贿赂款交给基耶萨的时候，迪彼得罗和一队警察走进门来，缴获了这笔现金。基耶萨抗议说：“这笔钱是我的。”迪彼得罗答道：“你弄错了。它属于我们。”在几小时内，迪彼得罗及其办案小组没收了基耶萨藏起来的１３０亿里拉（８００万美元）。
基耶萨很快便在圣维托雷锒铛入狱，成为许多即将被关押的米兰政客当中的第一个。像这些人当中的许多人一样，基耶萨声称，他只不过是代表他的党收集这些钱。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他最终把其中一些钱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基耶萨为了给自己减刑而只好告发同伙。腐败现象开始在各地曝光。不出几个月，意大利政府中的所有主要政党——社会党、天民党，甚至还有共产党等没有参加联合政府的政党——都卷入了意大利现代史上最大的全国性丑闻。腐败程度惊人
虽然意大利人对腐败现象习以为常，但是“廉洁行动”所揭露的腐败程度仍使他们感到震惊。在一些案件中，一次贿赂的金额就高达５０亿里拉（３４０万美元）。都灵的一个研究中心估计，仅１９９１年一年，贿赂和回扣就使公共开支增加了３０亿至４０亿美元，占当年的１０００亿美元国家预算赤字的１５％。在１９９０年全国范围的“金监狱”调查（之所以这样称呼它，是因为监狱的建筑费用很高）期间，一位执法官员在一次法庭辩论时总结说：“有适合各种口味的回扣：有按百分比或按统一收费率给现款或分期付款的，有同美元或英镑挂钩的。当我们用刀刺透官方记录的表层的时候，腐败往往显露出来。假如它不露出来，你也能闻到它。回扣在政府各部或公司办公室里支付，在街道上或建筑工地，在白天或深夜，在天空中，在地面上，在所有地方支付。”
米兰本身就充满了腐败的遗迹——是政客和官僚们要求和收取公共工程合同中巨额回扣的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承包商们先是夸大工程的费用，然后贿赂主管该工程的政党或官员，最后自己也瓜分到部分预算开支。在一些情况下，建筑商钱花光了，便干脆停工。一座设计豪华的剧场历时１０年仍未建成。米兰地铁一条新线的修建费用增加了几乎１倍。还有重建的梅亚扎体育馆——圣西罗区的一座具有未来主义风格的体育馆，米兰人称之为巨额贿赂在其中转手的一个最好例子。
蒙吉尼已经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这位４６岁的米兰律师和天民党中一度步步高升的新星于去年６月被捕，在米兰圣维托雷监狱阴森的高墙内度过了１７天。他在供认曾经利用自己的米兰航空港务局副局长职务为天民党非法筹资之后获释。蒙吉尼说，他现在能够接受自己的失宠，尽管他失去了在天民党全国执委会中的席位，政治生涯已经断送。他带着皈依诚实政治信徒的冲动承认，他受贿将近９亿里拉。他认为，同周围发生的事情相比，这笔受贿金额其实很小。弊端源于制度
没有任何欧洲民主国家曾经目睹过腐败现象在如此之大的规模上受到调查。人们甚至对法庭应付这样大的工作量的能力提出疑问。蒙吉尼说：“我们所遇到的不是孤立的腐败事件：整个制度都是这样，从米兰到西西里都是一样。不论你在何处调查，都会发现非法资助。这是意大利人的办事方法。”迪彼得罗法官在谈到这场滚雪球似的调查时说：“我看不到这件事怎样才能结束。仅在一天里，就有十四五个人来找我，说他们想坦白自己行贿受贿的罪行。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他接着说：“我们将依法行事。但是，某种高于执法部门的政治上的澄清是必要的。否则，每天都存在一种危险，即发生对经济体系产生严重影响的事件。”
建筑业和一般承包业——受到执法官们调查最多的经济部门——正在全意大利陷于停顿，因为企业家们害怕被指控行贿。人们正在对整个政界及其同企业界的长期混乱关系提出问题。
随着意大利的所有机构和管理它们的人陷入执法官员的法网，这个国家的民主制度有被削弱的危险。一些政治家，包括前总理克拉克西，已经阐述了这一看法。现任总理、社会党人阿马托说，只对受到调查的人们兴师问罪是错误的，在容忍腐败方面，意大利社会制度是主因。蒙吉尼支持这一看法；他说：“公众不会接受所有曾在这一时期里掌权的人们，对意大利人民来说，他们不再是可接受的。一个政治阶级消亡了。他们必须下台，包括我在内。”执法者成偶象
在飞往罗马的一架意大利航空公司喷气式班机上，起初一片寂静。但是后来，消息从一排座位传到另一排座位：迪彼得罗在机上。一个声音高呼：“迪彼得罗万岁！”“政客们滚出去！”另一位旅客高喊着。很快，这次航班上的每一个人都加入了刺耳的齐声欢呼，唯一例外的是前往首都的一小批议员。不管迪彼得罗走到哪里，这一场面都重复出现。
摄影记者们在米兰法西斯主义时代修建的正义宫中迪彼得罗的办公室外面宿营。当他的装甲轿车驶过时，孩子们向他招手。浪漫的人们悄悄地传播流言，说他每天早晨都从花园里为妻子采一朵花。２月间，他所主持的一次听证会的电视转播吸引了全国８００万名着迷的观众。在２月８日的托斯卡纳区的一次狂欢节游行中，最受欢迎的彩车把迪彼得罗描绘成一名驱魔大师和火山喷发。去年，两万名迪彼得罗迷在米兰大教堂外面集会，以向其偶像致敬。
迪彼得罗是一颗本来希望不大的明星。一位议员说：“他仅仅是一个正直的人，认为法律就是法律，应当予以实施。”（英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