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城

【法国《新观察家》周刊３月２４日一期文章】题：秘密城市（作者樊尚·若韦尔）
无论是在地图上、平面图、交通图以及指示牌上，都没有标出这个城市。实际上，这座城市位于莫斯科与乌拉尔之间的大森林中，这里有小学校、幼儿园、剧院，还有一些工厂、实验室以及低租金住房，居民共有８万人。但从官方角度来说，阿尔扎马斯—１６“原子城”是不存在的。用俄语来说，这是一个绝密的城市。实际上，这里是俄国最大的原子弹研制与组装中心，是斯大林和贝利亚于１９４７年即冷战初期建立的一个“神话”般的所在。今天，有２．５万名研究人员在这里工作。正是在这个距下诺夫哥罗德城（前高尔基城）２５０公里的地方，萨哈罗夫在１９６８年被逐出之前曾有１８年时间参与苏联氢弹的研制工作。但这位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在其回忆录中丝毫没有透露这座城市的确切位置，他在书中写道，如若这样，就是泄露国家机密。
在下诺夫哥罗德地区非常年轻的负责人涅姆佐夫的办公室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一“设施”的现任领导别卢金。他是叶利钦的亲信，他曾答应可以让我们到处看一看，其中包括任何西方记者都不准去的那些地方。实际上，这家军工企业的高级负责人之所以同意我们参观，是因为自从俄国防部订货大幅度减少之后，这座原子城的前途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西方商人的需求，取决于他们想与该城签署的协议。
此外，别卢金也知道，现在已到了就原子城铀被盗以及前苏联的一些核军备专家流向第三世界的传闻进行解释的时候了。大失所望
我们顺着别卢金指的路往前走。在季韦耶沃村南１５公里处，我们必须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小路两旁是一些破旧的木屋。在走过最后一间枞木屋后，道路仍在延伸，并渐渐变宽，地势也逐渐升高，通向一片森林。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区”字样。在树木遮掩的山丘顶部，设有一个检查站，由一些军人和克格勃特种部队把守，就像当年在柏林墙下的情景一样。接待我们的共５个人：两名特工，一名“公共关系负责人”，一名摄像师一负责为一名进入原子城的西方记者经历的这“历史性的一天”摄像，还有一位名叫谢尔盖的摄影师，他是别卢金答应派给我们的。
他们让我们登上一辆破旧的微型公共汽车。我们原以为发现的这座城市会比俄国其他城市富足一些，维护得更好些，可映入我们眼帘的仍是同样灰蒙蒙、脏兮兮的房屋，这里的街道与前苏联其他城市郊区的街道并无两样。在这个被数公里的铁丝网和水泥墙环绕的城市里，人们怎样生活呢？
路上，“公共关系负责人”孔德林向我们解释说，现在不可能去我们想去的那所中学参观了，“那里正在传染流感，学校已被隔离”。
当我们问他这座城市的大概面积时，他微笑着说，“城市很大”。又说：“我们这座城市的周围是一片自然保护区，在这里有驯鹿，还有一片极为纯净的水面。”历史渊源
孔德林叙述了这座原子城的历史。他说，为了发展原子弹，必须寻找一处已经建有军工厂的偏僻之地。在看了很多地方之后，贝利亚派来的人选中了距中世纪古城阿尔扎马斯近百公里的这块地方。他们将这块地方命名为阿尔扎马斯—１６，因为该城已划分１５个区。当时这里有一座工厂在为斯大林的“喀秋莎”火箭炮生产炮弹。这里也曾是宏伟的扎罗夫修道院所在地，今天，已成为原子城的中心。在这座修道院建筑物的一翼还建立了第一座试验室。但这位“公共关系负责人”忘记对我们说的是，这里的一切基础设施——道路、房屋、铁路和试验场等——都是由囚犯建造的。
我们参观的第一站原子武器博物馆，是几个月前开放的。在入口处有一大幅画：列宁在微笑。一位妇女引导我们参观。她回顾了他们在生产这些最大威力武器方面取得的成就。
第一颗炸弹是球状的，是１９４３—１９４５年根据美国共产党人、研究员富克斯提供的图纸研制的。其爆炸力为１万吨，美国人把这枚炸弹称为“乔”。第二枚名符其实是前苏联制造的炸弹，称为“塔季扬娜”。再后面就是航空炸弹，据他们说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炸弹，重２６吨。在原子城，人们现在的思想还停留在冷战阶段。这就是这座超现实主义城市目前仍然存在的唯一原因。
参观的第二站是萨哈罗夫的别墅，正巧就坐落在物理学家大街上。这位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从１９５３年到１９６８年一直在林中木屋里生活。孔德林对我们说：“这是一位非常伟大的物理学家。但在政治思维方面，他什么都没有带给我们。假如他能继续其研究工作，他本来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茫然若失
微型公共汽车把我们送到了学者之家吃午饭。吃饭时，孔德林向我们讲述了这里的新生活和他心中的痛苦。他说：“你们可能会想，这１．６万名退休者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他们是可以走的呀！因为像过去一样，我们这里的供应一直很好。但今天，有人想把整个食品供应网络，甚至连原子城的供应都改为私营！幸好昨天地区苏维埃已同意研究中心可以保留１０％的基础设施（餐厅、冷库等）。否则，我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生存下去。”从孔德林的谈话中我感到他对目前在这里工作的２．５万名研究人员的未来感到担忧。他说：“学者们感到自己对国家已经没有用处了。他们迷惘，不知所措。现在负责拆卸核弹头的人正是当年用数年时间设计这些核弹头的人，这是多么大的耻辱！这不是有点像人们要求他们杀掉自己的孩子一样吗？”
在采访别卢金之前，我们访问的最后一站是一一所模范幼儿园。３天来，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们在反复练习他们的英语歌曲。其中一首歌的歌词是“欢迎、欢迎”。这些大孩子惊奇地看着我们。幼儿园园长诺维科娃解释说：“在像原子城这样一个封闭的城市里，我们可以比较容易地制止流行病的传播。”她整了整自己穿的那件很袒露的上衣说：“现在这里的问题与其他地方的问题是一样的：以前，女人们注意的是穿什么，可今天，她们的注意力已转向吃饭问题。”澄清事实
我们与别卢金进行了交谈。现年６２岁的别卢金体格像伐木工人那样粗壮。战后，他在喀山航空学院学习，后来在一家为轰炸机制造发动机的工厂工作。３０多年来，他一直在原子城生活，在戈尔巴乔夫上台前，他担任了该市领导人。
今天，俄罗斯报界谈论的多是原子城铀被盗问题。对此，别卢金说：“这是报纸的说法，但太夸大了。最近，有人说抓到了一名走私犯，据说，此人想把铀２１０偷运到乌克兰。可铀２１０根本不存在！我只知道有钋２１０。几年来，我们生产钋２１０并向医院出售。实际上，这里涉及到一个出口许可证问题，因为后来乌克兰已成为一个主权国家。一些记者试图利用这条微不足道的消息搞出一条独家新闻。”
我们还谈到有一伙年青人因试图偷盗铀而被捕。别卢金说，是的，但那都是未经加工的铀，无法用于军事目的。这件事不是出在我们这个俄罗斯核研究中心，而是发生在储存铀的地方。当我们问他是否准备加强保护浓缩铀的安全措施时，他说，他们采取的措施是充分的，不会发生任何被偷运出去的危险。
在谈到是否有人才流失的危险时，别卢金说，我们现在在各个领域：理论物理、实验物理、化学、工程学等方面共有２．５万多名专家，他们都属于世界上最优秀的专家。但我可以肯定：尽管现在经济情况很糟，但我们还未出现人才外流情况。从国外，特别是从中东地区发来了很多邀请信，但目前还没有一个人离开这里。面对未来
他又说，现在，在好几个领域，我们已开始把生产转为民用。首先是在能源方面。以前，这个部门几乎与我们没有关系。现在，我们已开发了一些大功率发电机组，可以生产很多电力。在医学方面也是如此。我们已研制了世界上最小的Ｘ光机和一种特制床，用于为外伤和严重烧伤病人进行治疗。在生态学方面，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事故之后，我们建立了一个可以越野的机动实验室，它可以随便对任何一处的水土进行分析。白俄罗斯人已经订货，中国人对此也很感兴趣。至于西方人，两年来，我们感到他们做事总是转弯抹角，总在进行试探。换言之，他们很多疑。
当然，政治局势不稳定，这是确实的，但我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能理解的，因为在一些高科技领域，我们能够生产一些东西，其价格要比世界上任何同类产品便宜２０％，可他们却不满意。
当谈到有人说美国人在帮助俄国人转产时，别卢金说：“这些都是骗人的花言巧语，我这样说可能冒犯了官方的政策。我们的研究人员在一些无休止的谈判中浪费了自己的时间。结果却一无所获。美国人总是让人家不要急于购买我们的成果。以压低我们产品的价格，压到比实际价格低两倍。要么就是纯粹地抄袭我们的成果。例如在磁场发生器的研究上，５年前，我们处于非常领先的地位。我们同意在国际会议上作报告，而美国人则在下面作笔记。现在他们没有花一分钱就赶上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