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行（四）

安倍德卡与新佛教
车回奥朗格巴德，驶入市内不久，司机又指着一座雕像对我说：“他是安倍德卡。”
“喔，是他。”我应道。他是印度的一位名人，但知名度低于圣雄甘地和尼赫鲁。新德里有一座体育场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之所以受人尊敬，是因为他是贱民出身，后来成了公认的贱民领袖。印度独立后的宪法，就是由他领导起草的。
种姓制度，是印度教的重要内容，它把人分成４等：婆罗门（僧侣）、刹蒂利（武士）、吠舍（商人、工匠和农民）和首陀罗（贱民）。首陀罗地位最低，他碰过的东西都被认为是不洁净的，所以高种姓的人既奴役他们，又回避他们。圣雄甘地在民族独立运动中号召提高他们的地位，还为他们起了一个新名称，叫“哈里真”，意思是“上帝之子”。
安倍德卡本人出身贱民家庭，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受到了西方的高等教育，成了法律、历史和政治学博士。他没有因为自己地位的改变而忘记受苦受难的贱民阶层，而是为他们奔走呼号，并成为他们求解放的领袖。他不同意圣雄甘地为他们起的新名字“哈里真”，因为名字的改变反而会使人们忽视他们的真实境遇。他主张仍称他们为“不可接触者”，因为这才是他们真实状况的写照。
他在１９３０年全印受压迫阶层大会上对贱民说：“除了你们自己，没有人能消除你们的苦难。而要消除苦难，你们必须自己掌握政治权力。”他还认为，贱民解放，不能光靠高种姓的良心发现，期待恩赐；而是要认识到贱民制度的实质，是高种姓无偿占有贱民劳动成果。
他在１９３１年又在选举问题上同圣雄甘地发生分歧。他主张贱民自己选举自己的代表，而圣雄甘地主张贱民仍作为印度教徒的一部分参加选举。为此，圣雄甘地还以绝食至死要求安倍德卡收回自己的主张。安倍德卡最终很不情愿地作了妥协。
１９４７年８月１５日印度独立，安倍德卡被指定为宪法起草人。宪法中有“表列种姓”和“表列部落”的内容，前者即指贱民。宪法规定保护他们的利益。
１９９０年１０月是他百岁诞辰，印度政府授予他最高荣誉奖章“印度宝石”。那时，他已逝世３４年了。当时有人写文章说，这个荣誉或许来得太晚了。文章认为，贱民的状况尚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善。全国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有４８％，而贱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超过７０％。
安倍德卡晚年皈依了佛教，成了印度新佛教的领导人。在他的带动下，许多贱民脱离印度教，成了佛教徒。于是，公元八世纪后渐渐在印度消失的佛教，又重新出现在它的发祥地。我猜想，在奥朗格巴德竖起安倍德卡的铜像，大概是想在古老的阿旃陀与新佛教之间，建立起某种历史的呼应吧。
印度教对佛教的振兴，并不介意，因为在印度教看来，佛教是它的一部分。释迦牟尼觉悟成佛处的大佛庙，现在是由印度教僧团管理的，对此，国内外的佛教徒已开始提出异议。最近在那里举行过一次抗议集会，为首的是一名日本和尚。（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