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行（三）

阿旃陀和阿罗拉石窟
离开森严的山堡，我们来到了世界闻名的阿旃陀石窟。１８１９年，几名英国士兵在山林中追逐猎物，闯入一个寂静的山谷。谷底溪流潺潺，山坡上草木葱葱。他们打着火把走进一个山洞，忽然发现幽深的洞里有巨大的人形石雕。可以想象，他们当时该是何等的惊骇。就这样，大约沉睡了千年的佛教石窟又重现人间。
这是个什么地方呢？历史学家颇费考证，后来征之中国高僧玄奘的《大唐西域记》，才确定它就是阿旃陀石窟。玄奘记曰：“国东境有大山，叠岭连嶂，重峦绝巘。爰有伽蓝，基于幽谷，高堂邃宇，疏崖枕峰，重阁层台，背岩面壑……。伽蓝大精舍高百余尺，中有石佛像，高七十余尺。……精舍四周雕有镂石壁，作如来在昔修菩萨行诸因地事，证圣果之祯祥，入寂灭之灵应，巨细无遗，备尽镌镂。伽蓝门外，南、北、左、右各一石像。”多亏了这一段记载，解开了一个千古之谜。
这个石窟始凿于公元前二世纪左右。佛教徒终年云游，到了雨季，需要有一个地方静修坐禅，念经礼佛。这个幽静的山谷是个宜人的地方。于是世代僧侣凿洞而居，绵延千年，越凿越大，建成了佛殿、经堂和僧舍，共２９个洞。今天站在全凭一锤一凿开出的巨大洞堂内，不由得不惊叹佛教徒的执著和坚毅。我们参观的那天人不多，有时洞内只有两三个人。佛殿里暗暗的，静静的，佛陀手作法印，安宁慈祥，置身其间，恍有远离尘世，万物皆空之感。
到了公元七世纪，阿旃陀的开凿似乎告一段落，转移到了离它百余公里的另一个山坡上，那就是阿罗拉石窟。它共有３４个洞，其中佛教的１２个，印度教的１７个，耆那教的５个。三个教的信徒们好似在这里和平竞赛，各显神通，看谁的斧凿之下能开出更令人惊叹的神奇之花。
要论工程的雄伟，看来印度教的凯拉什庙要数第一。它是把整个一座山凿成了一座庙，按照传说中的湿婆大神居住的凯拉什山的形状开凿，内有三层的神殿，周围有两层的走廊，庙体上有数不尽的神像和动物石像，栩栩如生。我惊叹它宏观的设计和细部的精美。据说这座庙共雕凿了５０多年，至少经历了两代人。那时正是印度教中兴的时期，当事者肯定想用它来向人间宣示：印度教又居于佛教和耆那教之上了。
从石窟回城，公路两旁安和宁静。二手抬杠拉的大车慢慢地走过棉花和向日葵的田野。纯朴的农民大多戴着白色的粗布甘地帽。有时在一棵大树底下，会看见人们把花环套在一块石头上，把它奉作神灵。我似乎不能相信，就在一个月前，这里也发生过印度教徒与穆斯林的冲突，并有伤亡。我想，如果各种信仰的人，都有阿罗拉石窟开凿者的雅量，和平共处，和平竞赛，不以摧毁凌人，而以创造取胜，那么大千世界，也就太平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