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勒克的困惑（下）

德克勒克掌权的头两年，取得了辉煌的成功。他也时时受到激励，频频实施有力措施。他促使种族隔离制度的主要法律支柱，一个个土崩瓦解；他令国人和国际社会对彻改南非的社会制度，充满信心。德克勒克安排和反对党谈判，旨在建立崭新的民主秩序。西方商人纷纷涌来，以求投资良机。过去那些对白人政权避之惟恐不急的外国领导人，也举起欢迎德克勒克的手，并频繁前往南非进行国事访问。
这颗政治舞台上的新星，闪现他的前任无法比拟的光彩。１９９０年９月，他秘而不宣，突访索韦托。那次视察，证实他具有很高的威望。在黑人家园，惊喜莫名的居民们，争先恐后地涌来，簇拥着他，齐声高喊：“德克勒克万岁！”“同志！同志ｌ”德克勒克党内的一些同仁，甚至开始幻想：在南非实行普选权以后，仍会赢得足够的黑人选票，继续当政。
然而，德克勒克１９９２年在博伊帕通的遭遇，使他在索韦托的成功黯然失色。代替颂扬的欢呼，是黑人群众愤怒的驱客令。这使德克勒克开始意识，他在黑人群众中的威望已界冰点。
和戈尔巴乔夫相比，德克勒克虽有相似之处，却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南非没有鲍里斯·叶利钦。在本党内部，德克勒克没有政敌。内阁和党的领导核心，无人会背他而去。他的最大政敌，最大威胁，是纳尔逊·曼德拉。但曼德拉属于不同的政党。
但是，不能忽视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在戈尔巴乔夫当政的最后数月，叶利钦意识到，不管他多么看不起戈尔巴乔夫，他仍需要戈尔巴乔夫安全地执政，直到交出政权。曼德拉最近也开始支持德克勒克，毫不吝惜称赞之辞，并肯让步。含糊地允诺，即使德克勒克的国民党在选举中失败，也可在一定的时期共享一同执政的优惠待遇。分道扬镳的朋友越多，德克勒克就越感需要曼德拉；而曼德拉在拿到政府大厦的钥匙，控制军队的指挥权以前，也离不开德克勒克。
这就是德克勒克尽管受挫仍在朝着目标迈进的原因。１９９２年底，他和曼德拉达成一致意见，将在１９９３年底以前举行选举，３０００万南非黑人将首次获得选举权。一个起草永久宪法的立宪会议将应运而生，一个过渡政府将适时组成。届时，德克勒克假如还能参加这一政府的话，他的作用也会大为降低。这还不是最后的结局，它不过是结束南非白人垄断统治的序幕。
现在尚存一个问题，新的秩序建立以后，曼德拉会不会实现他对德克勒克的诺言，白人和黑人的合作关系在过渡时期以后会不会继续。
非国大在选举获胜以后，其领袖必定会受到选民的巨大压力，要求消除他们深感不满的现象。如果他们对占人口少数的白人过分关心，他们原来的政治同盟──共产党、泛非主义者大会以及非国大内部的反叛团体──就会群起反对，鸣鼓而攻。
等待德克勒克的命运到底是什么？他的理想主义之梦到底能产生何种结果？只有水落，才能石出。
（下）
（殷欣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