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勒克的困惑（上）

【美国《纽约时报杂志》１月３１日文章】题：德克勒克面临戈尔巴乔夫式的问题（作者比尔·凯勒）
去年６月，在南非黑人城镇博伊帕通，满怀仇恨的南非祖鲁人为抗议发生的血腥屠杀事件，冲上街头，举行示威。
三天以后，德克勒克总统乘坐豪华汽车，浩浩荡荡来到这个百孔千疮的黑人居住区，试图安抚那些在屠杀中丧失亲人的断肠者。这位白人总统自信，生活在这里的普通黑人，是不会把这次屠杀的罪责推到他身上的。
然而，他错了！
黑人群众认定，是德克勒克统领的警察参与谋划了这场屠杀。于是，他们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冲来，吼着，叫着，唱着，以愤怒的谴责迎接总统的到来。无奈之中，德克勒克只得放弃原定计划，在治安部队机枪的掩护下，仓皇离去。他脸上强装的笑容渐渐僵硬，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公民愤怒的场面，他原以为他理解自己的臣民，坐享他们的尊敬和爱戴。
许多人把德克勒克比作南非的戈尔巴乔夫。他们都是５０岁出头时受命于国家大变革时期，都是律师出身而成为政治家，都是主张改革而不主张革命。而德克勒克本人却对这一比较分外恼火。因为，戈尔巴乔夫在世人眼里是一个败北者。而今，德克勒克正陷于内外交困之际，他更忌讳这种比较。
时至今日，德克勒克面临当选总统３年以来最大的困境。一系列丑闻，一重重灾难，最重要的黑人政治同盟背叛，白人却日益不满。这一切，使他疲于奔命。
的确，当谈判代表把注意力从过去投向未来，从思想领域投向权力舞台；当他们不再简单地援引宪法条文，不再借助含糊不清的联合声明来掩盖他们之间的分歧时，矛盾便不可避免地暴露了。
去年５月，宪法谈判中止。德克勒克坚持宪法保护少数白人的政治经济利益。但纳尔逊·曼德拉的非国大充满担心：这会导致白人拥有否决权。曼德拉担心自己的选民反对此种妥协，于是，愤然离开谈判桌。
当政数年以来，德克勒克第一次听到来自党内的普遍不满呼声。白人执政党国民党的成员谴责他：让步太快，让步太大。党内流传一个笑话：“彼得威廉
·博塔和德克勒克姓名开头字母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对过去的担心和对将来的担忧。”因为，他俩名字开头的字母，恰是这两个词开头的字母。如果德克勒克和曼德拉中止谈判，国民党成员都会背弃德克勒克。这样，向临时政府移交权力的法律就无法获得通过。党内的巨大不满使德克勒克陷于举步维艰的窘境。
国民党党内的种种矛盾，反映了南非白人的恐惧心态：他们日益担心，德克勒克把权力交给黑人布尔什维克会引发内战，造成国家分裂；担心国家经济崩溃，陷入被外国公司控制的局面。
德克勒克的困境，也许正产生于他所追求的使命。和戈尔巴乔夫一样，他只是希望改变在他看来是错了的东西；寻求逐步变革，不想击毁原有制度。从根本上说，他们对过去满怀崇敬，是过去让他们合法当政。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