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纪行（三）

在我们面前，只见幸存的建筑物墙上弹孔累累，没有玻璃的门窗连同墙壁已被烟火熏得黑糊糊一片。全村已无一所完整的房屋和一个像样的庭院。一幢可能是刚盖好不久的漂亮的二层小楼连屋顶、阳台倾塌了半截，楼前楼后的几棵树上，累累的果实挂满了枝头，瓦砾堆上覆盖着的一块大篷布似乎在告诉人们：这户殷实的人家总有一天还要返回家园！
在隔离区，一个带着蓝色头盔、真人般大小的联军战士模拟像十分醒目地立在一片废墟之中，模拟像身上的一块牌子上用英文写着：“要热爱、不要战争！”这些来自世界各国的不同肤色的联军战士为执行和平使命作出了最直接的贡献，甚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望着他们那严肃认真的面孔，心中油然产生敬佩之情。
我们在堆满了沙袋、路障和防坦克雷的街道上驱车缓缓而行，不失时机地拍下这些历史的镜头。村子里没有炊烟、不见村民，除了全副武装的军人，便是我们两个人着便装了。几条野狗在废墟堆里窜来窜去，远处不时传来的枪声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离开图拉尼村，一路上心情沉重。到３月，联军的一年任期将满。可是，塞、克双方仍在剑拔弩张地对峙，紧张气氛有增无减，届时联军是去是留，已成为国际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我们耳旁响起一位克族官员的话：克将寸土不让，必要时以武力夺回失地！而塞族的一位领导人却早已表示：宁死也不能生活在克罗地亚国家里。
战争造成的创伤还远不止在物质方面。我们曾在萨格勒布市光临一家商店，听说我们从贝尔格莱德来，售货员立刻用一种半讥讽半探寻的口气问道：“我们的塞尔维亚兄弟还有饭吃吗？”我们当然明白，她指的是国际社会对塞的全面制裁。在共和国外交部采访时，甚至一位女干事也好奇地问我们：“贝尔格莱德那里是不是人人都挎着枪？”可见两个邻国相互敌视、封锁得多厉害。自冲突爆发以来，两国不仅不通行、不通邮（包括电话），甚至连新闻也是全面封锁。像我们在贝尔格莱德根本见不到一份克罗地亚出版的刊物一样，在萨格勒布，寻遍报亭也休想找到一份塞尔维亚的刊物。
我们认识的一位曾在中国学汉语的朋友，现在在克当记者，听说我们要回贝尔格莱德，急匆匆同丈夫一起赶来，央求我们一定代她去看望住在贝市的母亲和年迈的姥姥，她们已经有一年多不通音信了。可是又有多少这样的混合家庭因此而被迫妻离子散，有的甚至反目为仇，战场上兵戎相见！一位克族朋友忧心忡忡地对我们说，只要战争结束，克的经济很快就会得到恢复。可是战争给人们造成的这种心理隔阂和心灵创伤大概要过好几代人才能愈合！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