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侵阿始与末(下)
强硬主张占上风
当时担任总理兼外长的阿明是深受革命委员会主席塔拉基信任的得力助手,他也是党内第二把手。但阿明网罗党羽,扩充实力,自觉羽翼丰满之后,便于9月13日至16日发动军事政变,处决塔拉基,自任革委会主席兼政府总理。这次政变使阿富汗国内局势更加复杂化。苏联人从未信任过阿明,认为他是一个政治信仰可疑、充满权欲的政客。甚至有传言说阿明可能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务。克格勃喀布尔站认为,阿明篡夺权力“必将导致残酷的镇压,其不利结果是反对势力将更加活跃并得到巩固”。只有把阿明赶下台并恢复党内团结,才能挽救危局。而这很可能需要进行直接的军事干涉。
克格勃的强硬主张在莫斯科占了上风。政治局档案中有一份绝密报告,是葛罗米柯、安全委员会主席安德罗波夫、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和苏共负责与兄弟党关系的书记波诺马廖夫11月29日写给中央的。报告指出阿明的要害是“在对西方大国关系方面有意奉行一条更加平衡的政策,政策走向有利于华盛顿”。报告说:“我们必须竭尽全力避免反革命在阿富汗取得胜利,防止阿明投入西方怀抱。待掌握到阿明确已开始向反苏方向转变的事实之后,我们应立即采取果断措施。”在这期间,苏联以伪装名义又向阿富汗派去一批克格勃特种部队,实际上是为采取上述“果断措施”预作准备。
在苏军入侵阿富汗前的几个星期里,在上述报告上签名的4名领导人和他们的报告,对于决策的形成起了主要作用,因为勃列日涅夫数度中风,脑力不济,柯西金忙于国内事务,无暇顾及。
12月12日勃列日涅夫主持召开政治局特别会议作出入侵阿富汗的决定。本文开头提到契尔年科写的“便条”,就是按照勃列日涅夫的提议在这次会议上传阅,让每个人单独表态的。现在苏联官员们已在政治局档案中找到了这张便条。柯西金没有出席这次会议,据认为他反对这项决定。出席的政治局委员都签字表示赞成。戈尔巴乔夫当时是政治局候补委员,他后来声称,这件事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戈氏主张走为上
苏联最有势力的人物正在克里姆林宫里举行每星期四的政治局例会,墙上的日历表明这一天是1986年11月13日。戈尔巴乔夫首先发起了一场后来改变了苏联和全世界历史进程的讨论。
“我们在阿富汗打仗到现在已有6年多了,如果我们不改变方针,我们还将在那里再打二三十年,”党的总书记扫视了坐在桌子周围的政治局委员们一眼,接着说,“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这一过程。”
据不久前还保密的政治局会议纪录记载,当初支持入侵阿富汗的葛罗米柯首先表示赞同。他提醒同事们说,不久前政治局决定尽全力阻止武器弹药从巴基斯坦和伊朗运到阿富汗圣战者手中,可是这一努力失败了。他承认阿富汗这个多山的、几乎仍处在中世纪的国家毕竟还没有成熟到可以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程度。
未来的历史学家们很可能把这次秘密会议看作是具有极重要意义的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转折点。政治局突然承认脱离苏联集团是可能的,这乃是在一条导致以后丧失尼加拉瓜、埃塞俄比亚以及东欧的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这条道路最终导致了苏联自身的垮台。
上面标有“绝密,仅此一份”的政治局备忘录表明,会议同意以两年为期从阿富汗全部撤军。实际上,最后一名苏联作战兵员是在1989年2月15日越过边界的,比规定的最后期限拖了3个月。
政治局的文件表明,美国向圣战者提供高技术武器在促使苏联从阿富汗撤军方面起了关键作用。当时一些美国官员曾担心这会引起苏联人进行咄咄逼人的报复,譬如越界袭击巴基斯坦等等。事实上有证据表明它有助于使克里姆林宫相信这场战争是打不赢的。十年一觉侵阿梦
想当初苏共政治局决定投入5万兵力时,它的态度是非常乐观的,以为可以速胜。对于喀布尔政权究竟得到多少民众支持,对阿富汗地形不利等因素均不屑一顾。
1980年秋,驻当地的克格勃官员对速胜论提出了怀疑。及至1982年11月安德罗波夫上台,速胜不可能已为人所共知。据政治局会议记录,当葛罗米柯问及是否应同巴基斯坦达成政治协议以限制武器过境运给游击队时,被安德罗波夫顶了回去。他以十月革命后红军用了15年时间才肃清中亚一些共和国的匪帮为例,让大家不要气馁。
戈尔巴乔夫上台半年之后,政治局制订了新方针、新战略,其目的是苏军加速撤出,同时保住喀布尔的“友好”政权。在军事上实施短期重点进攻,其近期目标是封锁巴阿边境,并使战争“阿富汗化”;同时扩大政府的政治基础。为此,数千精锐特种部队被派到阿富汗,主要是利用先进通讯设备发现目标,出动米24武装直升机予以歼灭。对此,美国很快作出反应,加紧了对游击队的支援,包括提供“毒刺式”地对空导弹。到1986年11月,苏共政治局终于改变了它早些时候关于战争可以打赢的估计。
在这场战争中,苏联总共耗费多少财力物力,由于预算出自多个部门,迄今仍无准确的官方数字。但据西方计算,每年的花费约达50亿美元。在苏联经济每况愈下的时候,不能不说是苏联财政的沉重负担。在苏联撤军之后,它仍不得不花费数十亿美元支撑纳吉布拉政权。仅在1990年一年,莫斯科就向阿富汗政府提供了军用飞机54架、坦克380辆、装甲运兵车865辆、高射炮680门、R—17火箭发射器150门,以及数千吨燃料。
关于人员伤亡,苏联当局自己承认在战斗中阵亡的苏军官兵达1.5万多人。苏联“8.19事件”为苏联削减对喀布尔的军事援助铺平了道路。至此,长达十年多的军事干涉和支持一个亲苏政权的徒劳努力终于打上一个句号,一代苏联新兵中的不少人却白白牺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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