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革困难重重改问路在何方？

【美国《纽约时报》１２月２４日文章】题：捷克与斯洛伐克的教育改革（记者马利斯·西蒙斯发自布拉格）
在查理大学的历史课上，卡雷尔·库比斯教授总是向学生们提出一些使他们困惑的问题：美国革命是一场真正的革命吗？法国革命是不是真正的革命？法国革命的价值是否由于紧接着出现的恐怖而受到损害？最令学生们困惑的是，现在不再有正确或错误的答案。库比斯先生希望大家来辩论，练习批判地思维，并让学生们证明历史是可以从几种不同的观点来分析的。当学生们回答问题时对于捷克和斯洛伐克自己１９８９年的“天鹅绒革命”提出疑问时，库比斯则感到高兴。
在各大学充当抗议共产党政府的先驱３年以后，一场教学改革正在全国各地展开，教育工作者们正在努力帮助学生们解决在一个公开的、批判性的和充满竞争的社会里怎样去思考和行动的问题。需要新思维但没有合格教师
可是，不利条件是，那些负责培养学生新思维的教育工作者们，通常都是过去的僵硬的教育方式培养出来的人。
因此，虽然捷克和斯洛伐克在教育改革方面在前共产党国家中是领先的，但教育改革仍然任重道远。
查理大学的一位哲学家兼化学家拉迪姆帕洛乌斯说：“我们思想僵化，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谈到教育事业在半个多世纪里遭受的严重打击——１９３９年受纳粹德国摧残，后来的几十年又把教学同现代世界隔离开来。
专家们说，教育状况是衡量甚至在像捷克和斯洛伐克这样的国家里建立一个民主社会的复杂性和长期性的准确尺度。新成立的中欧大学讲师吉里·穆希尔说：“现在，在教育领域能够很快地实现变革的幻想已经不复存在。问题的核心是严重缺乏优秀教师，这个问题无法很快解决”。“我们的灾难在于人们的思维方式，在于人们封闭的和消极的思想意识，而不在于缺少管理技能。”目标远大但资金缺乏
穆希尔说，布拉格的中欧大学居于改革的前列，因为它的目标是培养新的知识分子精英。他说：“我们要培养未来的学者、政治家和文职官员，这些人将在一个开放社会的基础上建立文明社会。”
这所大学的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研究生院主要是靠纽约索罗斯基金会提供经费，因此，与当地学院相比有许多优越条件。它的１１０名学生不仅有外国教职员，而且拥有全国最好的图书馆之一。
虽然外国基金会和外国政府给这里的高等院校赠送书籍、设备和经费，并派来教师，但各个学校仍然困难重重。
１６３５年建校的斯洛伐克最古老的大学特尔纳瓦大学的前途岌岌可危。该校于９月份削减了经费，因为政府经济困难。但举行示威的学生和教师们说，当局所以扼杀这所大学是因为该校教师反对官方的斯洛伐克民族主义路线。
可是，全国各地教育改革的旋风已经使这个学校同３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３年前，捷克和斯洛伐克学生们学习科学的无神论，研究国营企业之间的法律关系。现在，马列主义院校已不复存在，而且来源于马列主义的多门必修课也被取消了。
捷克的２３所和斯洛伐克的１５所高等院校都对自己的课程设置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有的对于诸如历史和法律等重要课程的内容也作了改变。特别是技术学院已在努力结束教学和研究分家的做法。大批教师被清洗
分设在布拉格市几个地方的查理大学不久前已恢复了诸如神学系、政治学系和社会学系等，并开办了经济学和计算机科学专业。然而学生们对改革成果的评价不高。
历史系五年级学生韦塞拉说，库比斯教授是位具有“现代思想”的人，可是她认为整个说来学校变化不大。
她说：“我们的老师有７０％还是原来的那些人，讲课还是采取以前那种令人生厌的方式，他们跟以前一样死板。”
一位法律系的学生科奇曼说，老讲师们学会了新法律，但他们教课还是按照“死记硬背”的老方式进行。
除了前东德外，没有哪个前东欧国家像捷克和斯洛伐克那样经历过一场政治清洗。自１９８９年以来，已有数以百计的教职员失去了工作，有的是被学生们赶走的，有的仅仅是因为理论课和计划经济课等被取消而无课可教。剩下来的教师既有前共产党人，也有以前批评共产党的人，许多前持不同政见者都已进入政界。据估计在教育界约有３０００人被解职，其中大多是行政管理干部。帕洛乌斯说，查理大学的３５００名教师中就有５００人被解职。
图书馆的藏书也进行了大清理，马列主义书籍，甚至包括西方评论马列主义的书籍都不加甄别地扔掉了。一位英国藏书家对这种做法表示遗憾。渴望上学但并非只为学习然而人们对教育的渴求是很强烈的。查理大学在校学生３万人，今年招收新生６０００人，而报考者竟达４．２万人。法律院校竞争更加激烈，报考人数为７０００人，录取人数仅为９００人。
前共产党政府往往是根据中央计划把招生人数保持在低水平。教育专家帕里泽克说：“８０年代大学在校人数下降１１％。招生多少是根据企业的需要，由于经济停滞，企业的需要减少了。”
现在对于几乎所有专业的需求都很高。捷克共和国１９８５年大专院校在校生为８．９万人，现在超过１５万。斯洛伐克也以同样的速度猛增到６万人。这种状况使经费紧缺的政府当局更难以应付。现在的教育像共产党时期一样是免费的，但官员们说他们正在考虑对学生收费。
前共产党政府对教育的支出是比较低的。１９８８年高等教育经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千分之八，而西德为１％，美国为１．３％，荷兰为１．８％。即将公布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一份研究报告建议政府寻求私人捐款，给予学校更多的自主权。学生们缺乏热情
许多教育工作者一致认为，打好教育这一仗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且面临着重重困难。只要看看布拉格教师进修学院就清楚了。该学院副院长帕里泽克说，在３０００名学生中，经济上有困难的人越来越多。他说，他的一个学生在一家皮扎饼店打工，还有一个当夜班门卫，另一名学生当餐厅招待员。
他接着说：“我们非常需要好教师，可是一旦他们毕业以后，他们就用更多的时间到店铺里去打工。”
在中欧大学社会学系担任系主任的英国人克莱尔·华莱士说，更大的挑战是怎样去打破多年来的墨守成规的习气和冷漠态度。她说：“在这里，人们的心态是：过去是错了，现在我该怎么做，新的章程在哪里？大多数学生不想去思考而是指望得到新的灵丹妙药。要想使人们的思想重新活跃起来，重新打开他们的眼界，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