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依旧人事全非（二）

二进阿尔巴尼亚：碉堡之国
我们第二次来阿尔巴尼亚工作，是在８０年代中期。离别八年多，我们首先看到了地拉那市中心矗立着阿全国最高的建筑——１７层的地拉那饭店，还有雄伟的历史博物馆，建设中的大会堂。
但是，对于每一个刚刚踏上阿尔巴尼亚国土的外国人来说，无论他在什么地方，首先引起注意的是：三五成群的钢筋混凝土碉堡或座落在山坡上，或蹲在公路旁，或龟缩在农田中。即使在绿树成荫的城市公园里和撒满阳光的海滨沙滩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碉堡虎视眈眈地躺卧在那里。从７０年代下半期到８０年代，作为压倒一切的项目，阿全国共修建了４０多万个碉堡。兴建这一巨大工程的目的，据说是为了落实霍查的“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指示，如今它们却成了闭关锁国的象征。
当时，在阿尔巴尼亚的城市和乡村，在道路两边乃至山坡上，都可以看到一些标语口号，其中最醒目的有：“阿尔巴尼亚是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阿尔巴尼亚是卡在帝、修喉咙里的一块硬骨头！”。阿宪法明文规定，阿不接受帝、修援助，不允许外国在阿投资。除少量有组织的旅游团外，其他外国人难以入境，因为霍查指示“阿尔巴尼亚的美好风光，不能出卖给修正主义和资产阶级来享受”。
阿商店里再也看不到进口照相机等较高档的商品，只有一些式样简单、质量低劣的国产日用消费品。食品更是紧张，人们早晨四点钟就得爬起床排队买牛奶。一位卖菜的妇女乘无人之机对我们说：“我一家五口人，每周只有一公斤肉、两小块黄油，大人吃了没孩子吃的，孩子吃了没大人吃的。”
一位在饭店工作的朋友悄悄地对我们说：“阿尔巴尼亚人都渴望生活得更好些，可商店里连黑白胶卷都买不到。”他还说：“阿尔巴尼亚的制度就是培养懒汉的制度。”
阿官方不许群众与外国人接触，群众对外国人唯恐避之不及。一次，我们在街上凑巧碰到了曾教授过我们阿语的老师，我们兴奋地向前跟他打招呼，不料他却吓得脸发白，嘴唇哆嗦，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们外出采访或出差时，只要我们的汽车一出大使馆，不管是在市内还是远至边境，后面总会悄悄地尾随一辆内务部的汽车，对我们进行“监护”。汽车行驶时间长了，我们就不免与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
１９８５年，也就是在我们来到阿尔巴尼亚整整一年后，霍查去世了。阿利雅接班后，提出：“时代在前进，形势在发展，过去决定了的一切事情不是不可改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发现接送外国代表团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一批批的外国旅游者出现在地拉那街头和都拉斯海滨；自由市场开始活跃，农民在那里出售自留地里生产的蔬菜、水果和家养的鸡、鸭、羊，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看到警察就提起篮子跑掉；一些进口的高档商品，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等开始有计划地凭票供应；居民楼顶上的自制简单天线越来越多，显然官方已默许他们收看外国电视了。这个时期，正如外界所评价的，阿尔巴尼亚已向世界打开了一条门缝，正在谨慎而缓慢地变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