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热内卢街头的流浪儿

【本报里约热内卢９月２８日电】（记者沈湘）题：锦绣山水中的苦难儿巴西里约热内卢街头流浪儿的遭遇
多姿的山峦、碧绿的海水、洁白的沙滩里约热内卢以其秀美迷人的自然风光闻名于世。然而，在人们欣赏着这座海滨名城旖旎风光的同时，往往还会有另一番与之不甚谐调的“景致”印入眼帘：三五成群、瘦骨嶙峋、蓬头垢面的穷孩子在街头巷尾流浪、乞讨……一千七百万流浪儿
这些衣衫褴褛，貌似非洲小饥民的流浪儿，是巴西底层社会日益贫困的产物和反映。据初步统计，巴西全国的街头流浪儿童已高达１７００万，其中真正无家可归的人数占７００万。这些孩子大多来自农村，他们是随着家人告别了贫困的乡间生活来到城里谋生的。然而灯红洒绿的都市井未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转机，孩子们只得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另外１０００万流浪儿名义上算是有个家但因种种原因，他们不得不离家出走，流浪在外。一个名叫若赛的流浪儿，家在位于里约市的拉美最大贫民区洛西尼亚。若赛家中虽父母双全，但他却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和幸福。若赛那频频失业的父亲常常把贫困的烦恼与苦闷发泄在弱小的孩子身上，动辄便对他拳脚相加。小若赛不堪忍受这么虐待，宁愿露宿街头，加入流浪儿的队伍。保罗是个自打出世就未见过父亲的单亲家庭苦命儿。可怜的母亲把他带到人间，却无力将他抚养成人。自然，他也落得了流浪儿的下场。在里约热内卢，这些无家可归和有家难归的穷苦孩子。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流浪儿大军”。他们已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的来源，同时又是饥饿、疾病、毒品和罪恶的受害者。严重的流浪儿问题，有损于巴西的国际形象，因此，巴西总统科洛尔干去年１０月公布了流浪儿扫盲及就业等计划。然而迄今为止，真正受益者甚微，绝大多数流浪儿依然未能摆脱其悲惨的现状。今年６月联合国环发大会在里约热内卢召开期间，巴西政府曾花大力量将这些有碍观瞻的街童收容起来。可是环发会刚刚闭幕，巴西报纸上便登出一幅漫画：总统科洛尔一手高举着向与会者告别，另一手却拉开了一只污水井盖，井中众多的流浪儿纷纷向外涌出。事实的确如此无情。街头谋生随着巴西经济状况的不景气，流浪儿仅靠向路人和餐馆乞讨已难以糊口。于是有的孩子背上自制小木箱在街头给行人擦起了皮鞋。有的手拎水桶在停车处为人刷洗汽车，尽管他们那矮小的身材还不及车顶高。马路两旁，红绿灯下，常常可以听到手拿糖果的流浪儿的叫卖声。这些孩子一见有车停下，便立即跑上前去兜售。一天傍晚，我们的汽车刚遇红灯停住，便有一名约摸五六岁的男孩手捧一小盒口香糖冲到车窗前。看着这个与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小家伙，我顿生怜悯之情，于是给他递过一张够买两个面包的小钞票。小孩接过钱后，迅速塞给我一块口香糖。我朝其摆摆手、摇摇头。他惊喜地握着钞票向其它汽车跑去。黑暗中望着他那瘦小的身影，我暗自想道：下次还能见到他吗？这么小的孩子，在车水马龙之间穿梭奔跑，哪个司机稍不留意，他便难逃被撞伤甚至轧死的厄运。误入歧途
并非所有流浪儿都在如此自食其力。为数不少的流浪儿走上了邪路。有的被贩毒分子拉入黑道，干起了走私毒品的勾当，而自己也染上毒瘾，难以自拔。有的小偷小摸成性，或在商店顺手牵羊；或在公共场所摸人衣袋、割人背包。一些年纪稍大点的流浪儿，干起了抢劫的“行当”。他们常常成帮结伙地在各大饭店或旅游点寻找“猎物”，凡见穿戴阔绰的游客，便一拥而上，有的掏兜抢钱，有的夺相机，撸手表，拽首饰……。还有些流浪儿专以破坏公共设施为业，把公共设施的零部件拆掉卖钱。惨遭荼毒
面对这种种劣迹，人们对流浪儿的侧隐之心逐减，憎恶之情渐增，警察也对这些扰乱治安的街童伤透脑筋。流浪儿被咒骂为“孽种”和“祸害”。与此同时，他们的生命也开始受到威胁。一些商店和旅馆老板视流浪儿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认为是这些“小坏蛋”吓走了他们的顾客，冷淡了他们的生意。有的商人专门雇杀手去消灭这些流浪儿。一些黑社会团伙和贩毒集团先是利用流浪儿为其犯罪效劳，一旦这些孩子对其内情略有所知后，他们便下毒手杀人灭口。去年底，里约热内卢一男子在一夜之间竟杀了６个流浪儿，其年龄都在９岁到１６岁之间，事后他交待说，他本人与流浪儿并无怨仇，只是受雇于一贩毒头目。而那毒枭要干掉这些流浪儿的原因，是嫌他们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所活动的地盘上。一个被害于伊巴奈马旅游区的流浪儿尸体上附着这样一张纸条：“我杀掉你的原因，是由于你不读书，没前途，我们不容许这种人扰乱街头，目前，对杀害流浪儿行为表示愤慨的人越来越少，相反，一些人还在暗自称快。去年，里约热内卢共有３００多名流浪儿遇害。而今年平均每月被害流浪儿已达４０名。巴西全国每年约有近５０００个流浪儿遭到残害。十几岁的小妈妈
巴西政府于１９９０年颁布了旨在保护街头流浪儿的《少年儿童法》。法令规定流浪儿应像所有人一样享有“自由、尊重和尊严”的权利，一些慈善机构和团体出于同情也办起了街童收容所。不久前，我们参观一收容所时，见到一个１５岁的“未婚小妈妈”。据介绍，这“小妈妈”是个不知双亲是谁、长年流落街头的孤儿。她是在临产前被收容的。目前，“小妈妈”白天到所里一个管理人员家中去帮工，将刚满三个月的女儿交给其他被收容儿童照管，直到晚上才回到自己孩子身边。尽管这孤女目前已脱离了流浪生活，但是她怀抱女儿同我们交谈时仍面带愁容。她说：“我不知道能在这里呆多久，也不敢想象我们母女离开这里后怎么活下去。”无论如何，这对母女暂时还算是幸运的。因为，类似这样的收容所同人数众多的流浪儿相比，毕竟是僧多粥少，能够有幸进收容所的实在微不足道。根据《少年儿童法》，流浪儿有权出入公共场所，只有当他们犯罪时才能予以拘捕。但是一些事实证明，这一法令似乎使流浪儿的生命受到更大的威胁。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包括警察与保安人员认为，既然难以用合法手段对付这些“捣蛋鬼”，那么只能在暗地里将他们干掉了事。
街头流浪儿们也十分清楚自己命途多舛，他们已不对政府或任何人抱有奢望。一位流浪儿曾伤感地向人们表示，他的最大愿望是能够活到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