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倒爷”的北京发财梦

【香港《亚洲周刊》８月３０日一期文章】题：“洋倒爷”的北京发财梦（作者孙越）（原文按语：眼下正是秋冬季服装的上贷时节，更多的“洋倒爷”涌向北京选货。一批批“洋倒爷”和他们的北京供贷者，正在商品的高速流转中，实现市场经济的发财梦。）
我和来自乌克兰的”洋倒奶奶”斯维塔边聊边走进北京日坛宾馆的大门。这位金发碧眼、体态肥胖的妇女晃着手里的尼龙编织袋对我说：“在宾馆里，我已经订了几百件羽绒服。以前我坐火车，现在不坐了，太慢，我改乘飞机了。”
说到这里，斯维塔又指了下宾馆大厦的俄文告示牌，那上面写着“衣冠不整，谢绝入内”。她告诉我，这是新安上去的，上次她来时还只有英文告示。看来，这位异邦的老奶奶对北京的情况相当熟悉。而她只是到中国大陆寻求发财梦的“洋倒爷”大军中的一员。
前苏联和东欧“洋倒爷”的故事，在北京已经上演了很久，但这一两年掀起高潮，更富有戏剧性，也更显出其庞大规模。
北京城南雅宝路服装市场的一位个体户说，“洋倒爷”的数量难以统计，因为流动性很强。目前，前来办冬装的“洋倒爷”很多，每个服装摊位每天接待几十个人不成问题。
他们都是从哪儿来的？我好奇地问。“基本上都是俄罗斯的，也有乌克兰的。东欧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的倒爷比较少，反而是蒙古人最近来得多了一些”。
既使是首次来到北京的“洋倒爷”，也会毫不陌生地去寻找“丝绸市场”（城东建国门外大街的秀水街市场）和“珍珠一条街”（城南天坛公园东门外的红桥市场）。因为“洋倒爷”几乎每两周就可以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间往返一次，他们把北京的市场行情在很短时间内传到莫斯科，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来到北京的“洋倒爷”，主要集中在建国门外的日坛宾馆和国泰饭店。宾馆的服务员告诉我，这里的标准房间，费用为每天２９０多元人民币，但早就被订光了。两家宾馆在春秋两季服装生意兴旺之际，不仅住满了“洋倒爷”，不少北京的外贸公司和个体商贩甚至把供货点直接开设在里面。
但是，在宾馆内开设商店，使得管理出现混乱。加上不少个体户乘机将假冒伪劣商品兜售给“洋倒爷”，大砸中国大陆货的招牌。还有不少售货者没有经营执照，偷税漏税也很严重。
当我上到宾馆的五六楼，立刻被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所震慑。几乎每个房间都是大门洞开，门口的招牌一律用俄文书写，甚么“欢迎光临”、“物美价廉”，加上某某外贸公司的名称之类。铺天盖地的羽绒服、皮夹克、羊毛衫，运动鞋，把整个房间挡得进不去一丝光线，只好白天也亮着电灯。虽然不能说每家公司都全意兴隆，但到处都有人在和“洋倒爷”叽哩咕噜地讨价还价。
来自俄罗斯联邦阿尔汉格尔斯克的倒爷季玛告诉我：“我是个私营企业的经理。我们挣了几百万卢布，再兑换成美元，主要想买些羽绒服、皮夹克之类的俄国紧俏商品。”我问：“你觉得这里的羽绒服怎么样？”“价钱还算公道，但有不少质量欠佳”。
向季玛售货的大陆国营公司是由私人承包的，公司经理对我说：“这里确实有不少黑心的奸商，他们卖的羽绒服是从河北农村倒来的假货，里面都是鸡毛，一洗就不能穿了。”
来自莫斯科的个体倒爷米沙，讲了一个他被“坑”的故事。米沙去年冬天倒了一批皮夹克到莫斯科去销售，不久顾客纷纷到他的私营小店退货。因为他卖的中国夹克被雨雪一淋便褪了颜色，劣质的皮子也出现裂纹。他只好把几十件皮夹克背回北京，再来到原先成交的宾馆时，那卖假货的早已人去屋空。
当然，并非每一位中国大陆个体户赚的都是昧心钱。我陪季玛和他两位同伴，把已装在尼龙编织袋里的货拉到楼下。宾馆大院东南角的包装处，早有一群北京青年男女等在那里。他们帮季玛用黄色胶带把尼龙袋捆起来，再抬到一旁的小货车上，准备送往机场。季玛拍着手上的灰土笑着说：“你看，这里的中国人就和我们合作得很好。时间就是金钱。在这里我最怕耽搁时间，他们的效率比大公司还要快。”
原来，这些人都是向季玛售货的北京个体户。他们精通从北京往莫斯科或是其他俄罗斯城市的货运之道，不但为季玛供货，还为他办理运输，在这里叫做“一条龙服务”。
季玛走了以后，我问一位北京小伙子怎样从季玛那儿赚钱。他笑了，迟疑了一会说：“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在机场，每公斤货规定要付３美元，季玛就付我４美元。他图的是快捷便当，不在乎那１美元。”
这时，站在旁边的那位年轻姑娘与一位俄罗斯人用俄语交谈着走过来。她向同我聊天的小伙子说：“张经理，这位俄商又有４０００件皮夹克要我们帮忙发货。”
原来，这位北京姑娘是在校学习的俄语系大学生，利用假期在这里打工。张经理一摊手不无激动地说：“你瞧，生意又来了。俄国人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
步出日坛宾馆向南走几步，就是生意兴隆的雅宝路服装市场。几位刚从圣彼得堡（原名列宁格勒）来的中年妇女，正在这里摆摊卖俄国手表和玩具。
圣彼得堡的妇女告诉我，北京的市场在她们的心目中比长城和故宫更富有吸引力。她们都不富有，身上带的美金只够回程路费，于是干脆在街上摆摊。
国泰饭店的特点之一，是这里的蒙古人多于俄罗斯人。
我登上国泰饭店６楼，每间客房也都房门洞开。选货的蒙古人、俄罗斯人三五成群地从一间房转到另一间房。
蒙古人买货的档次比起俄罗斯人显然差一些，这和蒙古国内的消费水平低有关。国泰饭店的一名警卫人员告诉我。不少蒙古倒爷违反治安条例，尤其是拒付房费偷偷溜走的现象时常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