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日中建交峥嵘岁月

【日本《正论》杂志１０月号文章】题：中南海的一夜（作者众议院议员、田中内阁官房长官二阶堂进）奠基人不能忘却
从日中恢复邦交至今已２０年了。这期间尽管有过一些波折，但日中两国的友好睦邻关系，还是在新的深度和广度上向前发展了。现在，面向充满希望的未来，日本与中国已经是彼此谁也离不开谁的国家。此时，我们不能忘却那些为日中友好奠定基石而鞠躬尽瘁的人。
中国有句“吃水不忘掘井人”的谚语。在这２０年里为日中友好而掘井的一些人相继离开了人世。当年在中南海举行日中邦交正常化这一历史性会谈的参加者，日本方面的大平先生已经仙逝，田中先生也疾病缠身。中国方面，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以及我的谈判对手廖承志先生也都与世长辞了。除了中方翻译人员之外，我成了唯一的当事人。下面我来谈谈当时的情景。复邦交果敢决断
努力使日中邦交正常化变为现实的这次会谈，不能不说是由于田中先生的果敢决断和大平先生的周密考虑。
日中邦交正常化的动向之所以日趋活跃，是因为围绕中国的国际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在这之前许多人为同中国改善关系作出了不懈的努力，但是由于处于冷战时期，另外也有日本在战后同台湾签署了日华条约的缘故，日中关系迟迟没有走上发展的轨道。
到１９７１年，促进恢复邦交的势头越来越猛，开始出现新动向，如中国向日本派遣乒乓球代表团等。而日本受到的最大冲击是那一年的７月１５日，美国政府发表了尼克松总统访华的决定。在这种形势下，担任宏池会会长的大平先生在秋天的议员研修会上建议，要修改日本在联合国的反华政策，提出了实现邦交正常化的方针。但这显然违反了当时佐藤政权的意志。
１９７２年７月７日，田中内阁成立，大平担任外相，我任官房长官。大平外相在第一次内阁会议之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谈到日本与台湾的关系时说：“田中内阁最大的课题是日中邦交正常化。不能设想，在日中邦交正常化完成后，日台条约还存在。”日本政府首脑的这一番话得到了北京的好感，周恩来总理很快就发表讲话说：“我们对田中内阁表明邦交正常化的意向表示欢迎。”但是，不言而喻，最困难的是要说服自民党内的亲台派和如何对待台湾政府。在这些问题上，在党内也没有得到完全可以自由处理的权力。当时，田中、大平和我都常接到“一周后你就没命了”之类的恐吓电话。但田中首相决心已定，他说：“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就会失去正常化的机会。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毛主席纵论天下
１９７２年９月２５日上午１１时，田中首相、大平外相以及二阶堂官房长官等人组成的日本政府代表团抵达北京机场。
在当天下午举行的首脑会谈上，周恩来总理具体地罗列了半个世纪来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事实，并且很激动地说：“我方蒙受了如此大的牺牲。”我由于没有出席外交谈判场合的经验，心想“这下糟了”。但最后双方还是达成了“求大同、存小异”的谅解。
在北京逗留的第３天，即在９月２７日的晚宴上，中方通知我们：“毛主席说要见见你们，请马上作准备。”并说，只请田中、大平和二阶堂３人。很快我们就乘汽车到中南海。车在一座古老的木制建筑物前停了下来，这里是毛主席办公的地方。
毛主席站在门口等候我们，同大家一一握手，田中首相开口第一句话就说，“请借一下厕所”，毛主席站在那里一直等到田中从厕所出来，后来我们进入了一间摆满书籍和词典的房间。周总理和廖先生也在那里。毛主席指着周总理说：“田中先生，同我们这位已经吵完了吧。不打不成交啊。”随后，毛主席又指着廖承志开玩笑说：“把这个人带回去，请你们国家的参议院推举他为候选人，如果那样，恐怕他能够选上。”田中马上应酬说：“廖承志先生非常了解日本。他对早稻田一带的荞麦面条馆和饮食店都很熟悉。”
会谈几乎是毛主席一个人纵论天下。会谈结束时，毛主席向我们赠送了他自己的诗集，并感慨地说：“田中先生，我也有神经痛病，腿脚也不灵了。不久上帝就要大平君挥笔赋诗叫我去了。”
在中南海同毛主席会谈之后，首脑会谈进展顺利。在９月２９日上午签署联合声明的这天早晨，大平双眼布满血丝来到田中的房间。大平外相同姬鹏飞外长为联合声明文本的最后敲订彻夜未眠。同田中相互寒喧之后，大平在宾馆准备好的纸上挥笔写下了下面这首诗：
长城绵延六千里
汲尽苍生苦汗泉
始皇坚信城内泰
不知抵抗在民心
山峦城塞默不语
荣枯盛衰恍如梦
大平究竟是什么时候构思了这首诗，诗的内容包含着什么意思，我弄不太清楚。但我想，总有一天会清楚的。记录这首诗的底稿一直保存在我手头，前几天我刚把它交给了大平的儿子。
当时，田中也写了一首短诗，好像也是由我保管的。但最近我怎么也没有找到。对我来说，作为与日中邦交正常化有关联的两个谜留在了脑海。
签署日中联合声明后，田中、大平和我同周总理一起乘上了飞往上海的专机。田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也许是烈性的茅台酒喝多了。我想叫醒首相，但周总理见他睡得很香，就说：“二阶堂先生，就让他睡吧！”就这样，一直快到上海时，田中首相才睁开眼睛。
回顾历史，在日中友好这口井的水面上，映出了那些为打通井而作出巨大贡献的一个又一个人的身影。我在２０年前只不过是为挖掘这口井而尽了一点微薄之力。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没有当年的毛主席、周总理、田中首相和大平外相的决断与苦劳，就没有今天的日中友好，没有太平洋的和平。（张红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