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行里的姑娘泪

【新加坡《联合晚报》８月２４日文章】题：洋行里的姑娘泪——在外国公司里工作的中国女职员
１１年前，第一家到北京安营扎寨的英国米德兰银行为拓展业务，聘用了第一个中国姑娘。今天，在外国商社里工作的中国雇员已经将近５０００人，其中女性占４０％以上。她们已不仅仅从事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如女工、秘书，几乎所有的高级职位现在都有中国姑娘涉足：工程师、部门经理、首席代表……闯世界
引导中国姑娘脱离了既有的生活轨道，投身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化环境中来“闯世界”，其起始的动机都是为了寻找心中的“太阳城”。
杜小姐原是北京一家新闻单位的播音员，是人人羡慕的职业。她５年前投考了外企，由外企派到欧共体某商社时，连面试她的丹麦老板都有些疑惑不解：“您的职位已经令许多中国人羡慕了，为什么还要放弃它呢？”
杜小姐的回答是：“我有过５年农村插队的经历，能适应最紧张的工作节奏，适合独当一面的工作！”
这不过是表面的原因。现在，杜小姐已经是一家颇有声望的外国银行驻北京办事处的办公室负责人了。
李小姐是北京外语学院的法语系毕业生，大学毕业后由国家统一分配到北京一家工厂的情报室。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她在情报室工作了半年，只翻译了一篇不到２０００字的技术资料。她学的是法语，而同类产品技术领先的是德国和美国，语种不对口，她在情报室成了“闲人”。她时常感到寂寞、空虚和生命的流逝，于是经同学介绍她报考了外企，成为法国一家驻京商社的秘书。精神压力
初入外国商社的中国姑娘，仿佛步入了希腊传说中的迷宫，一切似乎都“无序”了。
首先是工作节奏的骤然加快。日本某商社的李小姐只干了８天就向老板递上了一份辞呈，收发信、打字、发电传、接电话、招呼客人、端茶倒水……累得她晚上回到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欧洲某商社的武小姐头一天报到，直到下午４点也没有人给她分配工作。第二天一上班，老板就很客气地说：“小姐，我们公司里没有设立“监工，这个职位！”“可是，你并没有安排我做什么呀！”老板莫名其妙：“如果你总是等着别人分配你工作，你就已经不具备继续工作下去的资格了！”
这还只是体力上的重负。那么，精神上的压力呢？王小姐只是在上班时间接待了一个中学时最要好的同学，两个人在恳谈室至多聊了１０分钟，那个叫山本的“日本鬼子”就探头探脑地推门看了好几次。同学走了，山本明知故问：“是谈业务吗？”她是商社的打字员，能有什么业务好谈？“王小姐，我们花钱雇你，不是请你来‘侃大山，的。”另有一次，她用商社的信封给姑妈写了一封信，山本居然让她交了５角外汇券。还说下不为例，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就请她“开路一马斯”。人情淡簿
邱小姐已经怀孕４个月，可是身材依然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还领着老外去爬长城、逛故宫。直到老板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国际会议，邱小姐请求换人并申明了原因时，老外才如梦初醒，并以十分粗鲁的方式表示了自己的遗憾：“你们中国人就知道生孩子！生，生，生，生一窝猪猡！”见邱小姐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老板一点儿也没表示怜悯：“会议你可以不去了，而我也应该尽早物色一位新的秘书了！”
刘小姐到某商社当秘书时，已经有５位前任被炒了。开始时，老板对这位北大国政系毕业的新秘书并没有特别予以关注。可是８个月后，当他接到从法国总部打来的一份加急传真时，竟颇为郑重地召见了她。那是以总部总裁名义打来的电传：
“我们对在北京活动的安排非常满意，我特别要强调指出，刘小姐为此做出了很大努力，我谨代表所有与会人员对她卓有成效的工作表示由衷的钦佩！”
老板清楚，上司是一位颇为挑剔的老头。在自己２０多年的商业生涯中，好象他从来没有以这样的方式给予一个普通雇员如此的礼遇。
可是，当老板刚刚微笑着对刘小姐的工作表示了嘉许后，刘小姐的回答却使这个一向威严的老外目瞪口呆。
“我很感激总裁先生对我工作的肯定。但是，我将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工作了！”
‘“为什么？”老板如坠五里雾中。
“因为我实在接受不了比丘生管理我的方式。”比丘生是商社办公室负责人，一个挪威青年。他要求刘小姐上厕所也必须向他请假。他出差到外地，每天上午８点半和下午５点半要分别打来电话，看看刘小姐是否迟到或者早退。而且，动辄便用英语骂中国雇员是“蠢猪”。刘小姐早就想找个机会和“鬼子”们理论了，只是那时她没有退路，怕贸然行事会砸了饭碗。现在好了，另一个商社的老板颇欣赏她的才干，愿意出更高的薪水聘用她。
“这个家伙！”老板眉头紧蹙，顺手抓住桌上的电话听筒，“请比丘生到我这里来一趟！”比丘生来了，见到屋里的情景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窘迫地站在那儿，两手不停地来回揉搓。
“怎么，道歉的话还用教你吗？”
在老板威严的目光注视下，比丘生向刘小姐喃喃地说：
“刘小姐，对不起。以后我将注意我的工作方式和说话方式。”刘小姐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起身告辞。一向持重高傲的老板紧走几步，虔诚地为第６位秘书小姐拉开了房门：“刘小姐，衷心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