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人在西伯利亚快车上

【香港《南华早报杂志》７月１９日文章】题：横穿西伯利亚的快车已成为百货商店（记者汉斯·肯普）
当北京至莫斯科横穿西伯利亚的快车徐徐驶进车站时，站台上拥挤的人群知道这企盼已久、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到，于是做好奋力朝车门涌去的准备。列车终于停下来了，人们你推我挤的那份狂野劲儿，就象挨饿多日的难民终于等到了盼望已久的救援物资似的。
然而，手中攥着大把大把１００卢布面值钞票的西伯利亚人期望的不是西方救济组织，而是来自北京的卖皮茄克和运动衣的中国商人们。
自从共产主义在苏联宣告失败、国家分配体制崩溃以来，住在西伯利亚边远城镇的居民在当地商店里几乎买不到任何值得一买的东西。市场改革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物价扶摇直上，他们积攒的钱几周内就贬值一半。
而在边界线的另一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经济形势却好得多。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给北京到喀什、呼和浩特到拉萨的各地国营商店带来了品种繁多、各式各样的商品。诚然，商品质量还常有问题，式样也偏于老式，但决没有短缺现象。由于从商的进取精神又成为时尚，因此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决定自己来做些小买卖。
接受记者采访的严先生，同其他中国商人一样，不愿透露自己的名字，也不愿被拍照。
他和他的同伴拽着一个塞满了皮茄克的大包，还拎着两个提箱，里面装的全是中国生产的牛仔裤和运动服。对他们来说，这列横穿西伯利亚的快车是把商品卖给西伯利亚人的最佳途径。去年，他们和一大批同事把这列快车变成了一个流动百货商店。
４０岁的严先生指着放在卧铺包厢地板上和卧铺上的几个大包和皮茄克说：“我在北京买了这些皮茄克，每件１６０元（约３０美元）。到西伯利亚，每件可以卖五六千卢布。”这个价钱相当于５０美元。显然，按中国人的标准，严先生的纯利是相当可观的。
在西伯利亚，不怕没有顾客。火车一开，成功就有了保障。在这９０００公里的旅途中，每一站都有无数翘首以待的购物者。列车一到站，疯狂的人们拼死拼活地朝车门、车窗挤，口中不停地喊：“买衣服，买衣服，阿迪达斯牌的，阿迪达斯牌的！”大多数中国商人无须下车，只消打开车窗或站在车门就可以成交。有些胆子大的商人身穿４件皮茄克走上月台，仿佛走在狭窄的时装表演台上，向人们兜售他们的商品。在西伯利亚的每一站停车时间最多不超过１０分钟，而这１０分钟将决定西伯利亚人一周的喜怒哀乐，买到自己所需商品的人会兴高采烈，没有买到的则垂头丧气，因为他们只能等下周快车来才有机会。然而到那时，什么东西都会涨价。
许多购物者不满足这１０分钟的狂乱交易，因为他们没时间挑选商品。有些人本身也是生意人，从火车上买商品，然后再转卖。于是这些人干脆乘上列车，到下一站再下。在西伯利亚，站与站之间有４小时之久，他们利用这段时间从一节车厢走到另一节车厢，不放过每一个包厢，搜寻着他们想要的商品。为了适应这些购物者的需要，中国商人把包厢变成了小商店，纷纷将标有价码的服装悬挂在包厢外面。
看上去一切都十分容易，但也存在一些问题。首先是货币。在这６天的旅行结束后，每个中国商人都揣着成千上万卢布，但他们要的却是美元。因此，敢干的俄罗斯人迎合需要，做起了倒卖货币的生意。他们在西伯利亚用卢布换美元，然后到这列火车上把美元兑换给中国人。
这些中国商人一旦得到美元，另一个问题也就接踵而来：怎样通过海关，把美元带到北京呢？在过中俄边境时，旅客带多少硬通货是很少检查的，但中国人必须填清海关申报单上每一美元的来历。
遭暴力是另一个要面临的问题，如皮茄克被抢走或遭罐状催泪弹的袭击等。但当这些中国商人们一次旅行下来，算算净赚１５００美元时，这些问题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小小障碍而已。只要西伯利亚供不应求的状况继续存在下去，这个横穿西伯利亚的快车百货商店也将一直营业下去。（夏国珍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