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歌

【美国《读者文摘》７月号文章】题：父亲的歌（作者：玛里琳·赫勒伯格）
每当我闭上双眼，静下心来的时候，总会想起父亲教我谛听那支“歌”的那个夜晚。我那时还只有五六岁。那天下午，酷暑难当，天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夜幕降临以后，我上了床。忽然，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天边的雷声开始还是低沉的，不一会变得响亮起来。百叶窗在风中沙沙作响，狂风象魔鬼一样吼叫着穿过窗子。一道刺眼的闪电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紧接着轰隆一声，仿佛千百枚爆竹同时炸响。我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一会，爸爸到了我的床边，把我拥在怀里，轻轻地晃着。等我开始平静下来，他说：“听，暴风雨里有一支歌。你能听到吗？”我停止了抽泣，侧耳倾听。一道惨白的闪电，接着又是一声炸雷。“听那些鼓声，”父亲说：“要没有鼓声，音乐会成什么样子？没有节奏，没有深度，没有灵魂。”又是一阵雷呜，我使劲抱住父亲。“嘿，看来我们的乐队里有口琴。听见了吗？”
我用心谛听。继而轻声说：“是口琴。”父亲抿嘴笑，拍着我的脸蛋说：“现在你入门了！闭上眼睛，看看你能不能乘上声音的翅膀，让它把你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父亲是一位医生，他不会什么乐器，甚至唱不准一个曲调。但是他对音乐情有独钟。他常常会在屋里放声高歌。当我们笑他那走调的歌声时，他说：“歌曲再好，你不会享受也是枉然。”他还喜欢在那架旧唱机上放轻松的音乐唱片，可放了几分钟音乐之后，往往是一片寂静。我问父亲：“为什么让音乐停了？”他回答说：“真正的音乐这时才开始。我在听我自己的‘歌，。”说这句话时他把手放在胸口，神情十分专、注。
那时我还不能真正理解父亲的话。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父亲教会了我怎样聆听自己特别的“歌”。一次在山里，我们看着湍急的流水越过高高的山岩直泻而下。父亲说：“瀑布里有一种节奏，你能听到吗？”我闭上眼睛，感觉到飞流直下的瀑布里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节律。“宇宙万物中都存在着音乐，”父亲说，“音乐存在于四季的变换中，存在于心脏的搏动中，存在于人们的喜怒哀乐之中。不要拒绝它。”
不久，我终于听到了我自己生命中的音乐。
那是我在一所学校当教师时的事情。我的工作是帮助说话和听觉有困难的孩子克服障碍。萨莉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有着一头长长的髦发。她听觉不全，以前在聋哑学校上学。由于当地学校有了我这样的老师，她父母就把她接了回来。我觉得应该让萨莉把注意力集中在听上，于是便用音乐让她体会到听的乐趣。一次，我和她一起听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时，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关掉了音乐，让萨莉继续听。她看上去有点茫然。我说：“用你的心，而不是耳朵去听。一旦你听到了你心中的音乐，不管你在哪儿，你都能听到它！”每次我把音乐关上后，萨莉学着我的样把双手放在胸口，谛听心中的歌。萨莉逐渐喜欢这样学！萨莉的老师发现她上课时开始集中注意力，能够跟上老师的讲课了。
我父亲因心脏病猝然死去。我陷入了悲痛的深渊。一天晚上，我独自坐在起居室里，听到壁炉烟道里的风声。呼啸的北风仿佛在倾诉我心中的悲伤。我心如止水，感到壁炉里的呜咽声就象是一支音色深沉柔和的长笛在哀鸣。
我合上眼睛，思绪顺壁炉的烟道爬上那呜咽声。乘着那声音，一路徜徉，直到天明。
（曹卫国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