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亚采访记（一）

４月１３日傍晚，我和一位摄影记者登上了从开罗去利比亚的公共汽车。
４月１５日，联合国安理会制裁利比亚的７４８号决议生效。为了表示抗议，利比亚政府决定提前２４小时“自我封锁”，从１３日午夜至１４日午夜，利比亚切断同外国的电讯和陆、海、空交通联系。
汽车在茫茫黑夜中向北驶去，１４日凌晨１时左右到达埃及亚历山大港，随后向西，８时左右到达边界。此时，埃及与利比亚之间的陆路运输依然畅通。
４月１５日下午２时，我们到了的黎波里。
这是我第二次访问的黎波里，上次是１９８９年８月底采访“绿色革命”２０周年庆祝活动。１９６９年９月１日，年方２７岁的卡扎菲上校率领一批青年军官发动武装政变，推翻了伊得利斯王朝，称为“绿色革命”。此后绿色成了利比亚象征。
的黎波里是北非大都市之一，人口约１００万。的黎波里港绵延十几公里，蔚为壮观。“绿色广场”紧靠港口，只有一个足球场那样大，但名气不小——这里是大规模群众集会的场所，卡扎菲曾在这里多次发表措词激烈的演说，绿色广场右边有一座古城堡，是１５世纪利比亚人为抗击葡萄牙殖民者而修建的工事。
的黎波里既古老，又年轻。革命后，这里耸立起鳞次栉比的新楼房，目前，利比亚６０％的家庭已拥有小轿车，多数是奔驰、丰田，顶不济的也是南朝鲜汽车。靠着每年１００余亿美元石油收入，利比亚成了非洲首富。全国实行公费医疗，国家职工住房和教育免费。不少外交官的孩子在利比亚学校就读，可以上英语学校，也可以上阿拉伯语学校，无需家长支付分文。
绿色广场周围是商业区，多数商店规模不大，但门面崭新，全都是近年来才开张的。据利比亚朋友介绍，为了搞活经济，政府鼓励私营企业发展，这些商店正是“新政策”的产物。各商店的商品都很丰富，大至高级音响、家用电器，小至铅笔、手纸，全是进口货，国产商品只有少数几种饮料和糖果、饼干。入夜，各商店灯火通明，顾客如云，看不出国际制裁产生了什么影响。空中禁运虽已实施，但海路、陆路依然畅通。一位西方外交官说，利比亚北部农业发达，水果、蔬菜、牛奶自给有余，粮食储备可观，即使陆路、海路交通断绝，支撑两三年也不成问题。
在这里，我们还看到不少人买东西用埃及货币
——埃镑支付。这个现象，生动反映了埃及与利比亚之间的经济关系何等密切。在利比亚的埃及人多达１００万，主要从事农业和服务业，他们的收入寄回埃及，至少能养活４００万人。如果制裁升级，遭到打击的首先将是埃及。至于清洁工、看门人等行业，则主要是来自阿尔及利亚、突尼斯、苏丹、坦桑尼亚、乍得等非洲穷国的劳工，总人数约５０万。
在海滨地带，有几座豪华宾馆，住客主要是欧洲商人和高级工程技术人员。制裁归制裁，但没有人离开，一位法国石油工程师说，在利比亚，一名高级工程师年薪至少１０万美元，而且全部免税，谁舍得丢掉这个肥缺？再说，利比亚石油主要供应欧洲，其中法国、意大利、比利时、马耳他为大宗，“欧洲不希望制裁升级！”
也许是由于有恃无恐，利比亚首都至少表面上看不到紧张气氛。制裁生效后，一些西方国家驱赶了部分利比亚外交官，利比亚立即采取对等措施，下令驱赶这些国家驻的黎波里的外交官，限令被驱赶者１４天内离境。有趣的是，被驱赶的西方外交官至今无人离境，１４天的限期成了一纸空文。
利比亚与西方的对抗，目前正处于相持阶段。但利比亚人民对于制裁并十分关心，生活也未受什么影响——这就是的黎波里留给我们的最深的印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