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苏联大地上的雷区

存在了近７０年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呼喇喇大厦已倾，局势动荡，人心惶恐，留下了一串问号，其不确定因素恰似一片片“雪区”，哪一脚踩的失“度”，都会引起爆炸。“雷区”之一：瓜分军队
苏军是列宁一手缔造的，诞生伊始就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打退了１４个帝国主义国家的武装干涉；二战中，在斯大林指挥下，在粉碎希特勒法西斯军队和消灭日本关东军的战斗中又立下赫赫战功。举世公认，苏军是当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一流军队。自从“改革”以来，苏军已被严重削弱：人数已由４００多万减至３００多万，还要减至１５０至２００万；“非党化”、“非政治化”后，全体军人中的２５％、军官中的８０％因为是共产党员，将面临处置，其中９万名政工干部将被撤职或重新安排；尤其是“８·１９”事件后，对苏军高级将领大清洗、大换班，导致军心不稳，素质下降；各地大肆攻讦、袭击军人事件一年高达数千起。军方哀叹：“军人保卫国家，却无人保护他们！”
原苏军现虽基本上维系着统一，但已形成“军队没有国家，国家没有军队”的局面。１９９１年苏联军费为１３００多亿卢布，这笔巨款１９９２年如何解决？到２月中旬，仅俄罗斯一家拨了第一季度款项。苏联军方惊呼：谁来给军队拨款？用什么来源拨款？实质上，瓜分军队已成为必然趋势。２月１８日，独联体军队总司令沙波什尼科夫称：前苏军最终将按民族和国家的特点被分割。当前，“效忠宣誓”正困扰着苏军。基辅、敖德萨、外喀尔巴阡三个军区司令因不向乌克兰宣誓而被撤换；而驻乌克兰的战略空军师师长却又因向乌克兰宣誓效忠而被独联体武装力量指挥部解职。军队在夹缝中生活。
关于核武器问题，叶利钦等认为，所有核武器必须收交俄罗斯。但乌克兰议会称，它对动用这些核武器有“否决权”和“控制权”。沙波什尼科夫１月２３日称，１９９９４年前核武器收交完毕。哈萨克总统１月２５日却暗示，在其领土上将长期保留核武器。由于战略核武器要统一，而常规力量为各共和国所有，那么，有朝一日，战略力量与常规力量的作战对象不同怎么办？这些分歧由于和各自的利害相关，一时难以弥合。核专家外流也难控制：据称，在苏联大量向外移民的人流中，仅热核专家即有２０００名，他们将流向美国和其他国家，这很可能出现核扩散；其他兵器专家外流，实质上是高技术常规武器的扩散。专家外流，将给世界造成不稳定因素。“雷区”之二：领土争端
从世界近代史上看，沙皇俄国占领别国领土最多；原苏联政府继承了这一传统，在领土问题上制造了一处又一处争端，形成了大、中、小三个连环圈：
大圈，亦为最外圈，即原苏联占领四周毗邻国家的领土，仅二战期间占有的领土就有：１９３９年占领波兰的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１９４０年占领芬兰的卡累利阿、沙拉等地区；同年还占领罗马尼亚的比萨拉比亚等两地区；１９４４年吞并中国的唐努乌梁海；１９４５年占有捷克斯洛伐克的外喀尔巴阡、德国的哥尼斯堡、日本的北方四岛。以上共约４６万平方公里。另外，还有于１９４０年８月并入苏联、１９９１年９月又承认其独立的波罗的海沿岸三国。
中圈，即原苏联各加盟共和国之间的领土纷争。主要有：俄罗斯与哈萨克之间涉及包括坚季兹湖在内的哈萨克北部一大块土地；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涉及包括克里米亚半岛、顿巴斯煤矿区和科利沃尔斯基工业区在内的乌克兰东部地区；俄罗斯与白俄罗斯之间涉及白俄罗斯的１４个区；俄罗斯与爱沙尼亚之间涉及包括列宁格勒州和普斯科夫州在内的１８００平方公里领土；俄罗斯与拉脱维亚之间涉及６个乡、１个市，此外，中亚五国之间也有领土争端，而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两国为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州的归属已经断断续续地武装冲突４年之久。
小圈，即原加盟共和国内部的领土争端。如车臣—印古什与北奥塞梯争夺两个地段（１９４４年车臣—印古什被迫让出的），等等。
领土问题上的三个圈，是相互感应的。比如，１９９１年４月，戈尔巴乔夫访日，想以归还北方四岛换取日本的３００亿巨额美元；罗马尼亚议会去年７月通过了《关于里宾特洛甫—莫洛托夫公约及其对罗马尼亚的后果》决议，实际上是索要被占领土；１９９１年１１月，芬兰政府即要求修改芬苏条约，以便收回被占领土。有舆论认为，既然日本可以收回被占领土，那么，芬兰、罗马尼亚为什么不能收回？既然与外国都可以解决领土争端，为什么内部不能解决？美联社１月２３日说：“如果前加盟共和国的官员们开始对在苏联时代达成的领土协议提出疑问，那就可能会在这个多民族的联合体内引起数十个类似的争端。”
有鉴于此，独联体各国已一致同意保持原有边界。但领土问题又不时提出，比如１９９１年８月和今年１月，俄罗斯都提出了边界问题，尤其是克里米亚的归属问题。
领土问题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历来都是战争的重要动因。原苏联大地上的领土争端面积大，情况也复杂。到底如何解决，正引起世人的高度关注。“雷区”之三：民族矛盾
苏联大地生息繁衍着１００多个民族，如何处理民族关系，自然地成为苏联历届政府的施政大题。前苏联政府在处理民族关系方面曾出现过大的失误和一些原则性错误，埋下了民族冲突的祸根。
斯大林时期的２０年代，为限制“大亚美尼亚”的发展，把亚美尼亚人占多数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州划归阿塞拜疆，导致两族长期对立；３０年代，强迫２０万朝鲜族人从远东迁到中亚；４０年代，将鞑靼人从克里米亚强行迁移到中亚地区，将久居外高加索南部的土耳其人迁至乌兹别克。这次大迁徙是以“国防安全”为由实施的，涉及１１个民族。赫鲁晓夫与勃列日涅夫时代，只强调民族的共性，忽视民族特点；提倡俄罗斯与其他民族杂居，以达到逐步同化；在全国强行推行俄语，以使其他民族的语言、文字“自然”淘汰。这些做法极大地伤害了各族人民的感情，在心灵上拉开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加深了民族之间的怨恨。
据统计，在全部苏联人口中，俄罗斯族占５２．４％，其他民族占４７．６％，人口超过１００万的民族即达２１个。１９８５年前，各民族之间虽有积怨，尚可安度日月。是戈尔巴乔夫的“公开性”，“民主化”和政治多元化揭开了旧时的疮疤，煽起了民族主义的情绪，民族之间由群殴、械斗，发展到武装冲突。从１９８６年１２月阿拉木图事件和１９８７年纳—卡武斗开始，民族冲突愈演愈烈。１９８８年，全苏发生了数千次骚乱，６０％与民族问题有关；１９８９至１９９０年，除土库曼外，１４个加盟共和国都蔓延着民族冲突，造成几十万人无家可归。１９９１年，不少共和国的共产党要么被民族主义组织取代而架空，要么本身变为民族主义党。尤其是“８．１９”事件后，俄罗斯一系列沙文主义的作为更激化了其他民族的旧怨新恨，加快了独立的步伐。世界和原苏联有识之士担心：现在独联体各国之间的争执越来越多，如果引入“族际”矛盾，将会出现什么后果？下一个“散摊的”是谁？“雷区”之四：财产继承
几十年来，在苏联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各族人民辛勤劳动，虽然屡遭战乱，仍创造了庞大的财富：迄８０年代中期，已建立了规模宏大的生产设施，固定资产积累达３００００亿卢布；工业产值在世界总产值中所占比例占２０％；石油、天然气、生铁、钢、水泥等重要工业品的产量超过美国；有１７种主要工业品和农畜品的产量居世界第一……苏联由落后的沙皇俄国变为世界超级大国，其国民生产总值即使在负增长４％的１９９０年，也达到２．８万亿美元左右，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这笔巨额财产，１２个独立国家都有权继承；而且，由于日用品严重短缺，生活极其窘迫，也急欲分配到手。可是——
债务呢？苏联还欠约１２００亿美元的外债，西方债权国称：在得到各共和国支付外债的可靠保证之前，将停止贷款。有权利继承财产，也有义务还债。于是，１２个共和国的政府首脑和西方财政机构代表在莫斯科举行了两天会谈，并于１９９１年１２月２８日签署了《关于苏联及其法律继承者偿还外债的谅解备忘录》，使还债问题有了眉目。这样似乎可以分配财产了，可是——
怎么分呢？不能平均分。那各占多少份额呢？于是，比照各共和国经济在全苏经济中的地位、对全联盟经济的贡献等因素，确定了各自不同的份额。根据苏联《论据与事实》周刊所载材料和各共和国对内债所承担的份额估算，俄罗斯约为６１％，乌克兰约为１６％，哈萨克约为５％，白俄罗斯约为４％……份额定了，便可以分财产了，可是——
第一、全苏财产底数不清，比如黄金储备，据俄罗斯外交学会《通报》称，１９８６年公布的可靠数字，黄金储备量在３０００吨到５０００吨之间，而且苏联每年生产黄金约３００吨，可增加８０吨的储备；但是《莫斯科新闻》称，至１９９１年，苏联黄金储备只有２４０吨，两个数字相差甚远！美国中央情报局估计，苏联现在的黄金储备约２０００吨。
第二、俄罗斯利用地利之便，在苏联解体前已经抢先行动，大量占有全联盟财产。比如，１９９１年８月２４日，俄罗斯部长会议决定，禁止苏联物资部活动，并占有物资技术基地；２５日，叶利钦宣布苏共和俄共的全部动产和不动产都归俄罗斯所有；２８日，叶利钦又宣布苏联财政部、国家银行和外经银行从事的全部金融——外汇、贵重金属和宝石业务，９月５日前全部归俄罗斯。
第三、原苏联的工业布局中，多数规模宏大的高、精、尖设施在俄罗斯土地上，这些不动产如何分配？又如何搬运？……
于是，独联体国家便开会，签订一系列协议，但正如哈萨克总统纳扎尔巴耶夫所说：“迄今我们一直在签署文件和协议，但没有任何控制工具，也没有承担任何共同义务。”有分歧，才订协议，有了协议又不执行，或不认真执行，于是又发生争吵：乌克兰等国领导人称，“不愿当小兄弟”，俄罗斯领导人则称“不愿当奶牛”。谁能保证，他们的争吵永远停留在口头上呢？
（权万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