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倒爷”在北京

【台湾《中国时报》周刊第５、６期合刊文章】题：“国际倒爷”进军中国大陆（作者弓文）
“洋倒爷”又称“国际倒爷”，这是８０年代以来的新名词，但外国人倒卖中国货却是历史悠久。远的可追溯到古代“丝绸之路”，近的如本世纪以来与中国陆上接壤的各边境线上的民间贸易，但其倒卖的商品数量和影响，都比较有限。于今，“洋倒爷”倒卖货物的数额之大，令人咋舌。旅游热线持续“高温”
北京到贝尔格莱德的空中航线，成为“国际倒爷”往来穿梭，方便快捷的“珍珠之路”。而号称“欧亚第一大陆桥”的铁路线，则更成了大、小“洋倒爷”开辟的“新丝绸之路”。
北京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横跨欧亚大陆，低廉的火车票价不及当地一条牛仔裤的价钱。每周一，四次列每周，四次列车从莫斯科到北京，两天后三次列车又由北京到莫斯科。“国际倒爷”们如此往返，颜为便当。伊尔库茨克距中国边境７００余公里，是进入苏联的第一大站，停车１５分钟。每次到站，车还没停稳，“国际倒爷”就迫不及待地挤到门口，将大包小包的货物传递给早已等在车站上的同行。东欧乃至西亚一些国家的“倒爷”们，只要在莫斯科倒一次车，便可到东方丝绸之国大量收购相当廉价的各种日用百货、化妆饰品……。
低廉的行李托运费，无疑给大宗托运货物的国际倒爷们大行方便。莫斯科到北京全长７８６５公里的铁路线上，托运三类包裹１公斤仅０．９０４卢布，行李超重１公斤才付０．５８９卢布。这点托运费对国际倒爷们来说好似九牛一毛。一个国际倒爷一次携带行李七八件十分平常。
南斯拉夫某人曾在北京工作多年，大儿子在北京某学院攻读中文。回国后，父亲又带着两个小儿子在国内办起一家旅行社。在北京的儿子负责给客人们提供最佳的购买信息。父子四人携手，每周都向中国送来一批游客。在南斯拉夫，这样的旅行社已有１０个，并在不断增加。每组织一批３０人的旅行团至少净赚５０００美元。
有了“中国通”的精心安排和组织，一些外国旅游团一到中国，就可以撇开导游，准确地找到北京市旅游图上没有标出的出售商品价格低廉的自由贸易市场。
最先来到北京的“洋倒爷”是波兰人和伊朗人。苏联人、南斯拉夫人、土耳其人等紧步后尘。中间还夹杂着出外探亲的中国公民和回国探亲的华侨和外籍华人。“洋倒爷”们已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些出国留学生或劳务工人，也先后加入这支民间商贸“十字军东征”的行列之中。在１９６０年开始运行的这班四／三次列车上，旅客基本上都是中国、苏联和蒙古人，只有少数东欧国家的客人。现在光一趟车上就有３０多个国家的人。难怪购买一张到苏联的车票，要提早两个月预订。这些从事跨国倒卖的旅客，也成了列车上最惹人注目、最活跃的一群，他们因国籍不同，而被分称为“波兰倒爷”、“匈牙利倒爷”、“中国倒爷”……其中籍贯不同的“中国倒爷”，又分别结成了“北京帮”、“浙江帮”、“福建帮”。各国各地的倒爷由于目的地不同，于是，他们还得到了一种戏称，比如“布达佩斯兵团”、“奥地利兵团”、“罗马兵团”……。贸易市场如同「麦加」
北京的红桥、秀水东街、劲松等处的贸易市场，是外国顾客光顾最多的地方，也是“国际倒爷”做生意最集中的地区。红桥的旧货市场和珍珠项链市场，在北京乃至全国都称得上是规模最大的。而位于北京使馆区附近。被外电称为“小巴黎”的秀水东街市场则是北京最出名的涉外服装市场，有“真丝、砂洗服装一条街”的美称。在长仅２１０米的秀水市场上，集中了１８９家服装摊位。每天光顾这里的外国顾客在５００人次左右。
“洋倒爷”的眼光与国人不同。他们对中国的真丝、棉织品、淡水养殖珍珠，甚至仓库积压的布鞋、手电筒、圆珠笔、床单、枕套等，都特别感兴趣。据说，在红桥珍珠市场上，一条售价六七元的低档珍珠项链，在苏联寄售商店里可卖到１００至３００卢布。一位多次来华的南斯拉夫私人商店老板称：他每下１００美元的本钱，可赚回１０００美元。另一位南斯拉夫人说：“一件普通的中国丝绸衬衫在南斯拉夫商店里卖１０００第纳尔，等于我工资的１／３。但用这点钱在中国可买５件。我的邻居来中国三趟，就买了一辆国产尤戈牌小汽车。我不来才傻呢！”
一条在北京国营商店花２２元买的牛仔裤，在苏联可以卖到１２０至１５０卢布。而从莫斯科到北京的全程硬卧车票不到１０６卢布、还不值一条牛仔裤的钱。
多么有利可图的买卖！难怪各路“洋倒爷”纷纷涌向中国。去年南斯拉夫到中国的旅游者达１２万多人，南斯拉夫《战斗报》曾载文称：北京变成了南斯拉夫旅游采购者的新“麦加”。其盛况如同伊斯兰教徒纷纷朝觐的圣地——麦加城。
南斯拉夫报纸称，这种买卖一年的交易额最多可达１。５亿美元，超过了南斯拉夫与中国的官方贸易量。大倒小倒各具特色
用光怪陆离来形容形形色色的“国际倒爷”们并不过份。“国际倒爷”中有女佣人、家庭主妇、官员、技术员、工程师、甚至还有硕士和博士。有成帮结伙的集团，也有单枪匹马跑“单帮”的，有一掷千金，面不改色的阔“倒爷”，也有铢两必争的穷“倒爷”。有的“国际倒爷”甚至在中国娶妻生子扎下根来。其中的“小倒”们，是一个往返，在中国游览个够，再带些中国货回去卖，不仅赚回旅游钱，还能略有盈余。“大倒”则不同了，他们频繁地参加旅游团体，却从不随团游览，一到北京便直奔集贸市场，有的还与生产厂家直接洽购商品。
秀水东街的摊主们称，“国际倒爷”中，南斯拉夫的倒爷购货量大，购物价格也不低。西亚、苏联、波兰等国的倒爷购货量不仅小，且杀价狠，在他们身上摊主们赚不到多少钱。苏联人买东西往往先在整个市场转一圈，摸清行情。每个摊上。每种款式只买两三件。
穷“倒爷”们很少光顾集贸市场，而喜欢到国营商店采购老式手电筒、绣花枕套、男女布鞋、人造皮革旅行鞋以及针线包、手绢之类小商品。回到饭店的头一件事，就是把包装拆掉，然后再用枕套裹住鞋、鞋里装上笔………
红桥工商管理所所长说：“来红桥购物的外国人按其购买的商品大致可以分两类。一类以欧美、日本等国的为主。他们主要买一些做工精细、价格较高的工艺品、旧物等等，一类则是东欧、苏联各国的居多。他们主要把眼光集中于日用百货、小商品上，且购货量一般比较大。苏联人买珍珠项链动辄几百条，上千条，甚至一次能买走一万条。打火机、钢笔也是成百的买。去年一年，到红桥的外国人达６．２万多人次，购物金额超过１０００万元人民币，占全年该市场贸易额的１５％以上。”
也有一些在京坐镇指挥的“阔倒”，来往于北京、日本、新加坡之间，出入高级餐厅，倒腾的是大买卖。这些“阔倒”常在集贸市场转悠。一位南斯拉夫私人商店老板在秀水东街一次就购买１万条丝绸领带。波兰人是红桥市场的大主顾，他们一般成把购买珍珠项链（每把３００至５００条不等）。有一次，一位波兰人一下子买了２万条。一位伊朗“倒爷”娶了一位风姿绰约的摆摊姑娘，在北京一家高级饭店举行了排场很大的婚礼，还送给丈母娘１万美元作为“奶水钱”，此“国际倒爷”有了这位做买卖门槛精得很的贤内助，做起买卖来更是如虎添翼了。
据说有的“国际倒爷”有严密的组织，配合默契。在北京有专门负责采购的，在伊尔库茨克还有负责进行下一段路程运输或销售的人员。有的“富倒”生意越做越大，在日本、南韩、新加坡等地专门设立了分部。讨价还价越倒越精
“国际倒爷”们在中国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以后。在讨价还价方面都十分精明。买项链的“国际倒爷”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一串项链是由多少钱一斤的散珍珠穿成的，一斤珍珠可以穿多少条项链，每条项链的加工费是多少。他们的中国同行只能靠薄利多销来维持生意。一条进价５．９元的项链，“国际倒爷”出６．３元钱就可买走。
“国际倒爷”们做交易多用人民币进行。偶尔也付出少量的美元。摊主们是绝对不收卢布的。易货贸易是官方所不允许的。中国的摊主们也很少进行这种交易。一些东欧的买主钱不够时，会拿出电动剃须刀之类的东西凑数。在北京，一般会被摊主们拒绝。
个别的“国际倒爷”甚至在北京的集贸市场上卖货。这类交易亦是当局绝对禁止的。一经发现，立即会被取缔。
红桥的旧物市场可以经营文物监督范围内的旧货。旧货的年限限定在１８４０年鸦片战争以后，文物局定期到市场上检查，旧货贴上“京文检”的标记后即可出售，摊主们把旧货市场分为南北两部分。南边的摊位都设在简易房屋内，北面的则是利用便道用一扇扇的铁栅栏隔开成为一个个的摊位，南北两部分相距只有一米多点，可用摊主的话说却是两个世界。光顾南边部分的外国人以欧美。日本等国为多。在这里他们可以花１００多元人民币买一个鸟笼子，也可以花几千元买一件晚清的刺绣。而在北边购物的大部分是东欧和苏联人，他们主要购买几块钱的小工艺品，一买就是几十个，上百个。
红桥的中国摊主们反映，在红桥没有一个摊主会经营不下去，“国际倒爷”的增加，使拥挤的红桥更加热闹了。摊主们有时也会碰到一两天不开张的情况。不过摊主们有句话“三天不开张，开张养三年”。
“国际倒爷”来北京等地购物，应该说是一件好事。旅游。购物，住饭店，乘车，都要开销外汇。同时，先前大量积压的轻纺工业品被他们买走，对加快中国大陆企业的资金周转起到积极作用。许多积压商品被卷入“国际大循环”，对启动中国市场无疑会起积极作用。
但“民间外贸”也提出一个“贸易保护”问题。淡水珍珠刚刚进入首都市场时，每串要三五十元，稍成型的便在百元以上。仅仅两年光景，珍珠“黯然失色”，价格过于低廉。日本对本国出口的珍珠项链实行保护价格，而北京小商品市场一串珍珠项链才卖六七元钱。长此以往，对淡水珍珠的声誉及养珠业的利益将是十分不利的。本可以售高价的却以低价出售，使中方蒙受损失。这种民间“外贸”中的新矛盾、新纠纷、新问题，呼唤着相应的政策和法规的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