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任教的日子里（八）

（四）吻
争论是由娜塔莎·金斯基的嘴唇引起的。当时，《德伯家的苔丝》正在长沙上演，于是我问班上的医生和老师们觉得这电影如何。我们这时在班上的一对夫妇家里，刚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大家品着茶，聊着天，想尽快消化肚子里的十七种菜。当我提出这个问题时，他们先是旁敲侧击地探知我的态度，说这电影“很有意思”，“人物众多”，等等，最后才终于承认他们并不十分喜欢，其中令他们感到失望的一点是，女主角金斯基并不漂亮。“你们不会是开玩笑吧？”我问。但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的意见是很具体的：金斯基的嘴太大。“她的嘴并不大呀，”我说，“只是很丰润而已。”“那么她的嘴唇就是太丰润了，”他们答道。根据中国人的审美观，女人的嘴应该小而薄。我告诉他们，西方人认为丰润的嘴唇很好。“好在哪儿呢？”他们问道。
我发现中国的中年知识分子一般不谈论接吻这个话题。但如果美国人提起了这个话题，谈论就成了文化交流，而且可以以国际合作的名义来讨论。“好在接吻，”我说。他们全体哗然，并大声宣布我是一个“非常非常调皮的男孩”。他们似乎很有进行文化交流的情绪，于是我就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自从来到中国之后，我还没有看到过两个人接吻，甚至电影里也没有，有的只是妈妈们吻她们刚出生的孩子。”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力地点着头。“当然没有！这是在中国，又不是在你们国家。这里的人并不接吻。”我简直不能相信，于是又问，是根本不接吻，还是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这下就出现了文化交流的界限。他们突然很为难地一阵阵地清着嗓子，并不断地添茶。我不希望谈话又转到“你能告诉我们学习英语的奥秘吗？”等问题上去，听以就试着问了几个不致使他们太为难的问题：“那么父母们怎么样呢？他们在孩子长大以后还吻他们吗？”有一两个医生回答说不。于是我们的讨论到此结束，因为小组长拿出一本语法书，开始指点起一些语法矛盾来。（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