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任教的日子里（七）

约摸半小时，他打住歌声指给我看前边。我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河岸边有五六艘小船被绳子系在一起，漂浮在水面。他说，“那是我的家。”然后催我躲在船篷下面，并说，“我不叫你出来先不要出来。”他把船划向那支小舰队，系在其中的一艘船上，同一个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向我眨眨眼，我爬出船仓，站起身，只见眼前正有一群人围坐在一个炭火炉前吃早饭，他们中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抬起头注视着我。我看得出，惊愕的情绪向波浪一样霎时传遍每一个人，一个不满８岁的孩子突然放声大哭。见此情景，我的朋友笑得前仰后合。他刚止住笑就脱口而出，“还有呢——他会说中国话”。这次我的微笑和谈话不免又使他们大吃一惊。接着，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面前已摆满一大堆食物，我一星期都吃不完。男人们围上来同我握手，高兴地拍打我的肩膀，女人们同时向我提出各种问题，而孩子们则拼命想挤到我身边摸一摸我。
我的朋友自称老丁，他是全家人中唯一能勉强讲普通话的人。别人讲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因而我总在向他们笑，这已足够了。我成了他们的新朋友，彼此都一样的真诚。那天上午，我学会了划船，撒出“花朵般的网”，以及下更大些的需要两三只甚至６只小船合拉的渔网。
中午时分，我提醒老丁说我下午２：３０有课。他和他的一位兄弟及我跳上一只最小的船，我向他的全家道别并答应再去拜访后，小船开始逆流而上。湘江水流湍急，老丁兄弟二人轮流划桨，十分卖劲，尽管如此，我们花了整整１个半小时才走完去时半个小时的路程。
我离船上岸时，兄弟俩非要我接受他们的两条最大的鱼，否则死活不让我上岸，我只有从命。分别时，他们站在船头，一边不停地向我挥手，一边高喊着要我以后再去他家玩，直到我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而我，为了能看到他们，同样沿着江边走了很长时间。为了不迟到，我骑车直奔教室。我手里拎着的两条大鱼在学生中间引起一阵好奇的窃窃私语。
回住处的路上，我把鱼交给魏老师，并向她讲述了我去渔民家作客的情景。我讲完后，她微笑着说：“渔民都非常真诚善良，你看到了他们是怎样地热情接待你。那就是中国人的方式。他们是普通人，但他们更懂得礼仪。”
两小时后，魏老师来到我的房间，把一个盖着盖儿的小锅放在我的书桌上。掀开锅盖，刚才鲜活的一条大鱼已变成一道具有湖南特有风味的佳肴。（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