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任教的日子里（六）

（三）渔家作客
清晨，整座城市都被浓雾所笼罩。我想，这时去河边欣赏雾景一定别有情趣。我往饭盒里塞上几片馒头，跨上自行车沿着一条路骑去。到路的尽头，我把车停靠在一棵树边，然后顺着河堤的石头台阶走到河岸边，在一个被丢弃的旧轮胎上坐下来。
我原希望观赏迷雾逐渐散去的景象，或者有幸看看太阳穿透迷雾时那种云蒸霞蔚的壮丽景色。然而希望看到的景观却一样也未出现。我吃完馒头正准备离去，这时雾影朦胧之中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它渐渐钻出迷雾，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条小船，一位渔民站在船上，一边慢慢划桨，一边唱着歌。
渔民把小船划到离我不远的地方，打住船拿出渔网，然后走到船头，身体先是向旁边一侧歪，随着灵活地一转身，渔网就被抛出去。渔网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四面张开犹如花朵一般，眨眼就落在水中消失了。几分钟后，他收回渔网，把打上来的几条不住蹦跳的鱼儿捡入渔篓，然后把渔网仔细地折叠起来，准备把船再向前划。当他拿起船桨时却发现我坐在岸边。
我不能想象，一位中国渔民或农民第一次看到白人时心中会闪过什么念头，但从表情上看，这位渔民却是完全呆住了，惊愕地张大了嘴。只是在水浪开始推动着他的小船打起转来时他才从惊愕中醒悟过来，操起桨划船，他慢慢从我身边划过，嘴巴依然没有合拢。他从我身边划过时离我很近。我向他微笑，他也报以微笑，并拼命地向我摇手，以致几乎要掉下船去。我向他打招呼并询问他冬天不穿鞋冷不冷，他扔下双桨高兴地鼓起掌来，显然他简直不能相信我会讲汉语。他操起双桨激动地向我划来，并伸出手扶我到他船上，一面高声喊到，“上来，我带你去我家。”
小船顺流而下，我们一路上交谈，为了让我听懂他的意思，他常常一句话连说几次，并且尽量讲普通话，但他的长沙口音几乎使我无法弄明白他讲什么。他似乎很喜欢听我国的歌曲。我唱了几段，问他喜欢不喜欢，他回答说：“不错，但不如湖南民歌好听，”我说，“为我唱一支好吗？”，“当然。”我身体后仰斜躺在船上，两手枕在头下，欣赏他的歌声。他那种柔润的嗓音唱这种优美纤巧的曲调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