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任教的日子里（五）

用过茶点后，李医生从另一个房间拿出两把剑，用绳捆好，要我随他出去。我们跨上自行车到马王堆古墓遗址。走过女尸墓穴，来到另一个坟跟前，李医生告诉我，据说那是出土女尸的丈夫或儿子的墓。坟顶差不多已成平地，坚实的黄土地面上有几处被茅草覆盖。李医生解开绳索，把剑递给我一把。这时我意识到坟顶上这块平地真是练习他教我的那套剑法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夕阳西斜，几英里以外的湘江水面在斜阳的照射下熠熠闪光。我们四周平展展向远处延伸的块块菜田也沐浴在柔和绚丽的晚霞之中，同纵横交错于田地之间的条条深红色土路形成鲜明对照。
李医生说，“你想想，现在你的双脚正踩在丰富的历史上面。这个坟下面有各种各样的宝藏，或许有我们手中这样的剑一一古代战争中所使用的那种真剑。在你脚下有那么丰富的历史，你难道无动于衷吗？现在开始练剑，这次不要过多顾及招式。你只需欣赏它，犹如这个坟给了你力量，这才能有使武术形神兼备、优美动人的那种感觉
——让传统流经你的身体。”
马王堆一课之后，李医生说他不必再在清晨教我练剑了，但我如需要进一步指点，可随时去造访。……
这段日子，魏老师正在帮助我阅读古典名著《水浒》，书中描写的１０８位离经叛道的英雄颇象英国文学形象罗宾汉。魏老师和我最喜爱的人物是花和尚鲁智深，这个人物杀死一位恶商后为逃避官司出家当了和尚，但却不守戒律，吃肉喝酒，醉打山门的事屡屡发生。
魏老师教我的范围远远超出了阅读和作文写作。她是传统的中国教师，不仅教书，而且育人。对我的居家交友、穿衣吃饭、学习与锻炼习惯以及对待生活的态度等方面都加以指导。有时我变得不耐烦，向她解释说，在美国，当孩子离开家进入大学时就是成年人了，就要事事自己决定了。闻此她深感震惊：“你们的父母和老师就不关心你们吗？”
“当然关心，不过……”
“可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到举目无亲的地方而又完全放心呢？”
“可是，我们……”
“你又怎么能认为你什么都懂了呢？你只有２２岁，你离家那么遥远，我是你的老师，如果我不关心你，你不感到孤独吗？”
她指出，在中国，师生之间的密切关系早在孔夫子之前就已存在，不应低估。另外，她年岁比我大，懂得比我多。
对她这种信念，我不禁肃然起敬。她费唇舌给我谈师生之道，打消我的错误念头，终于我不再反驳而恭听教诲，对此她好象很高兴。
我学会了一年四季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呆得舒服（这在许多大楼里都没有空调或供暖设备的地方真是一种有用的技巧），如何防治常见病，如何对待教师、学生、陌生人和官员，如何防止书籍发霉和遭虫蛀，以及任何事绝不可做得过份。
“马克，授课时你笑得太厉害，为什么？”
“魏老师，因为我觉得有趣。”
“我知道，少笑点儿，对自己讲的笑话笑得太多不恰当，人们会认为你有点儿疯了。”
“魏老师，你认为笑不好吗？”
“不，一点儿也不，事实上笑有益于健康。我们中国有种说法，叫作笑一笑，十年少。但你不能笑得太多，否则就会遇到消化问题。”（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