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任教的日子里（三）

第二天，魏老师在午休后提着一个布书包、拿着眼镜盒来到我的住处。她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桌边；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杯茶，把眼镜戴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我们先学习这本为中国的中学生编的古代文集，”她把书递给我，又从包里给她自己拿出一本。我注意到她那本书的空白处写满了铅笔批注。“我们先学陶潜的一篇短文，你熟悉他吧？当然你也知道他喜欢独处幽居，性喜喝酒，生活在近１５００年以前。中国绝大多数伟大作家都是酒徒和梦想家。”
她打住话头，摘下眼镜，两眼紧盯着我。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罐递给我。我打开药罐，发现里面装的是白酒。
她说：“既然我们将阅读酒徒和梦想家的作品，既然你显然也是一位行为古怪的人（她是从我头天晚上的讲演中得到这种印象的），我想你把他们的文章象饮酒那样来欣赏才是合适的。从现在起，我每次来都带一小瓶白酒，你把酒喝完我们才开始上课。”
我以为她在说笑话，我笑了笑。可她却是当真要我喝下去。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些炸花生米，花生米还带着余温。“当然，你必须有些东西下酒。我给你带来一些花生米，你如果不把酒喝完，就不上课。”
我把白酒和花生米全部喝光吃光，令她十分满意。接着她戴上眼镜开始授课。
第一节课过后不久，我正在房子前面练武术，这时魏老师碰巧从这里走过。她问我在干什么。当我告诉她多年来我一直喜爱中国武术时，她赞许地点点头，说，“古汉语中有一种说法，要做真正的君子，重要的是‘文武双全’。武术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运动。你在这里没找到一位武术老师吗？”
听到这话，我变得非常激动。我对她说，我想找一位老师，但苦于拜师无门。我还向她表示，我不敢相信有哪位武术老师愿收一位外国学生。因为我听说他们通常都深藏不露，思想保守。她不住地摇头，说，“那些平庸的练武人或许如此，但你将发现中国最好的练武人都不迷信，心灵也不封闭。
如果你想学武术，你会找到一位老师的。我可以向你担保，因为你是一位友好的男孩子。这最重要。
另外，仅凭你的大鼻子就能敲开老师的家门。你有黄头发、蓝眼睛、体魄非常强壮，你是一个典型的外国人。老师会找上门来的。”我问她是否有谁能够帮助我，但她只是笑笑，要我耐心，然后继续散步。……
凌晨５时，闹钟的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起床后跑到外面，天色仍然漆黑一片，四周寂然无声，见不到一个人影。我转身欲反回寝室继续睡觉，无意间却发现在房子南端一丛修竹旁，有一个不太熟悉的身影。
走近细辨，原来是前两天同我谈论武术的李医生。他单腿独立，摆出一种几乎不可想象的姿式，整个身体一动不动，静得出奇，他是否在呼吸都无法察觉。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