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报报道:苏联各阶层对赫鲁晓夫的路线越来越不满
【本刊讯】英《星期日泰晤士报》三日刊登亨利·布兰敦的一篇报道,摘要如下:(《星期日泰晤士报》编者按:《星期日泰晤士报》驻华盛顿记者在俄国进行广泛的旅行,无拘束地同各个方面的知识分子、五年前访苏时结交的朋友、政界人士、计划人员和苏联许多地方的普通人交谈之后,带回一篇关于正在使赫鲁晓夫的领导机构付出全部精力的激变的出色报道。)
前几天政府机关报《消息报》开始了反对笑话的运动。该报抱怨说人们流传关于赫鲁晓夫的笑话太多了。即使一个外国访问者,也不难于听到许多笑话,因此这里举出几个精选的例子:
你知道赫鲁晓夫先生头发式样的名称么?——一九六三年的收成。
斯大林有什么错误呢?他只留下了够十年之用的粮食储备。
赫鲁晓夫先生第一次因为玉米病而动了手术,但是给他动手术的医生忘记了同时给他治化学工业病。
赫鲁晓夫由于频繁地拿美国作比较,已造成了响往美国的一切东西的现象。例如,一件美国尼龙衬衫即使质量较差,在黑市上也能卖得比英国尼龙衬衫较高的价格。
西方影响的渗透力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惊人的。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已认识到,有许多东西可以而且应该向西方学习。
我上一次访苏时,所听到的对赫鲁晓夫的大多数批评来自受过教育的阶层。
但是今天,我看到这些以前的批评者是他的最坚定的辩护者,这些人现在认为他是一个讲究实用的现实主义者,他的本能是建全的,他实质上是具有人道主义的人。其中有一人对我说过:“当我们缺少粮食的时候,他使用了我们的黄金储备,使我们能吃到面包”。
最厉害的批评是来自下层。譬如说,我在一九五九年认识的一位教员,当时她一个月挣七十五个卢布。现在,她的地位改善了之后,她一个月挣一百卢布。但是,她抱怨说,实际上她现在的生活比五年前差,因为物价在过去八年内上涨了三倍。她没有多余的钱来大大添置新的消费品。她买不起一架收音机或电视机,而且很少买新衣服和新鞋袜穿。
她争辩说,赫鲁晓夫犯了一个错误,他破坏了斯大林的“形象”。“由于赫鲁晓夫已破坏了我们对斯大林的信仰,他这种做法所得到的只是受到嘲笑和嘲讽。现在人们想的只是如何得到更多的物品,更多的安逸、舒适。他们一天一天地生活,大多数青年人除了想如何生活得更好之外,什么也不想。”
我问她多少人像她这样想时,她耸耸肩膀说:“我们彼此不谈这个。”
在我从黑海的索契到莫斯科的三十六小时的火车旅途中,我听到了类似的抱怨。
大部分抱怨同食物有关。面包价格确实没有上涨,但是面包明显地小了。肉价照旧,但是质量差了。在一次公开演讲会上,当一位苏联脏外记者报告意大利通货膨胀并且谈到面包价格照旧、然而面包变小了的时候,坐在我身旁的听众中的一个人相当大声地说:“他呆在国外的时间太长了。”
今天对苏联制度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改善经济的组织和管理问题。当我询问一位重要的计划人员,他预见的趋势是什么,他以五年前不可想像的一种坦率的态度说,“我们将不得不做差不多同我们现在所作的相反的事情。计划将不得不来自下面,即来自工厂、农庄和各加盟共和国。而中央政府却把自己局限于只发出一般的政策指示。”
现在,需要更多权力的计划人员和赫鲁晓夫难于削减其权力的政治行政人员之间进行着一场巨大的斗争。
质量是造成困难的另一个问题。
经济问题削弱了五年前领导人中间普遍抱有的自信心。他们已逐渐认识到赶上美国的前景是多么地遥远。去年冬天的农业危机(这在苏联的某些地区造成了惊慌)以及现在邻邦——过去的朋友——中国的激烈的敌对情绪都是令人严重震惊的事情。
看来在克里姆林宫流行着一种没有把握和犹豫不决的风气,这反映在对于下一步怎么办的种种举棋不定的态度上。
就在最近,赫鲁晓夫私下里抱怨中国人在比较不发达的国家中传布他们的思想和哲学是容易得多。
当我在莫斯科听一位演讲者谈关于对外事务时,一个人问:“当埃及人把共产党关在监狱里的时候,我们干吗援助他们?”
赫鲁晓夫所进行的一场伟大斗争是大力推行他的改革。有人对我说,下级有许多人怀念现已消失的斯大林时代的纯朴风尚。
文化交流、游览和收听西方电台广播的自由也已使人们比五年前较为了解他们自己的国境之外的世界。
我不时仍然感到惊奇的是:有些俄国人是多么的消息灵通,他们对西方的兴趣和了解常常是多么的具体细致。
在列宁格勒,甚至有人向我问到英国市政选举结果的意义。一位苏共高级官员在最近一次公开讲演会上被问到下列这样一些追根究底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像美国不久前做过的那样减税呢?”,“为什么美国工会抵制运输粮食给我们呢?”
赫鲁晓夫在国外也许比在国内更受赏识和尊重,肯尼迪总统的情况也是如此,但是考虑到他必须对付的大问题,他的成就是异乎寻常的,能够报告进展,总是令人感到高兴的。俄国人对霸王是感到习惯的。沙皇的行为像暴君一样,现在,他们的领袖是这样一个人,他进行争论,犯错误,不但企图通过党的纪律并在一定程度上通过警察来统治,而且要设法做到受群众欢迎来进行统治。
他们已开始认识到他现在不再是共产主义世界的无可争议的领袖。对俄国人来说,尊重一个镇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同情,这是一种新的心理经验,对于赫鲁晓夫来说,不是万能的上帝这件事是令人头脑清醒和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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