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痛医头的话剧

【香港《良友》画报１０月号文章】题：脚痛医头的活剧——谈最近苏联惊天动地的变故（作者梁厚甫）
从前有一句老话，叫做“头痛医脚，脚痛医头”。今天苏联的局势，就是脚痛医头的例子。
两种社会两种经济思想我们必须知道：人类有两种社会，一是农业社会，二是工业社会；我们又须知道，人类有两种经济思想，一是市场经济，二是计划经济。两种经济的思想，不是放之任何社会而皆准的。农业社会最怕是市场经济，而工业社会最怕是不成熟的计划经济。把市场经济的思想，施之于农业社会，农民必然叫苦连天，而把计划经济的思想，施之于工业社会，如果不以市场的规律作为计划的依据，工业社会就会出现“大锅饭”现象。
农业是靠天吃饭的。丰年最好，投资有若干的利润。但如果是大丰年，便会由好事而变成坏事，有谷贱伤农的现象。如果是歉年，就更惨。因此，农民都希望政府能“贵则粜之，贱则买之”。“贵粜贱买”的政府，就是社会主义的政府。如果政府不能这样做，由市场来作决定，则农民只好一年则谷贱伤农，一年则谷贵伤身（吃不饱）。从这一段话，就可以看到，农业社会是有所爱于社会主义的。
美国也不是整个社会都欢迎自由经济的，到今天，在美国的农业州也施行社会主义政策。美国政府还有津贴农民的制度。苏联经济失调的原因凭上述理论，人们就会说：苏联的农田不少，苏联施行计划经济，苏联的农业必然起飞。但是事实恰得其反。原来苏联自斯大林以后，都以低价来收购农产品去作配给。从来没有施行“贵则粜之，贱则买之”的政策。
再谈苏联的工业。依美国一些专家的说法，苏联的轻工业，正如农业一般，被一些外行的“计划经济专家”搞死了。
轻工业生产有两个指标，一是质的指标，二是量的指标。在美国的日用品工厂中，厂长办公室的墙上挂两张曲线图。一张是产品质的方面的升降图，一张是生产数量的升降图。如果两条曲线都上升，那就最好。如果质的上升，而量的下降，厂长仍不必太过担心。他知道，好的东西如果少了一点，可以用增价来补偿；但如果质的曲线下降，而量的曲线上升，那就意味工厂的产品必然积压，亦意味厂长终会有被董事长“炒鱿鱼”之一天。
苏联之妙，妙在厂长的办公室的墙上，不是挂两张曲线图，而是挂一张曲线图，其名为“本厂生产质量图”。这一张质量图，如想其上升，十分容易，只要粗制滥造更多的产品，就可以上升，上升之后，厂长便可以被评为产业先进，而全厂工人也可以大领其奖金了。
苏联的轻工业一败涂地，但苏联的重工业、矿工业发展得仍属不错。为甚么呢？钢铁是重工业，钢铁业的重点，是看你能否把地下的铁砂提到地上来，只要能提到地上来，就做了六成以上的工夫。铁砂是可以不加提炼而出口的。头与脚的问题由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苏联的问题，主要是出在经济上边。这一件事，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并不是不明白，但他们有未明白的地方，那就是：解决经济问题，并不能徒靠外国的援助，在经济行政上，只要不把质量混为一谈，苏联就可以变成为另外一个国家。
苏联问题的本质，实际是经济问题，形象一点来说，是脚痛的问题。既然是脚痛的问题，但是，苏联到今天仍然未有人要医脚。苏联可悲的地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