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者评说苏联时局

【法国《问题》周刊９月７—１３日一期报道】本刊记者最近采访了苏联小说家、哲学家亚历山大·季诺维耶夫（勃列日涅夫时期的持不同政见者，现居往在西方），下面是这次采访的问答录（Ｐ为本刊记者，Ａ为季诺维耶夫）：
Ｐ：在政变时，人们走上街头支持改革者，你对此有何看法？
Ａ：你真的以为这些走上莫斯科街头的人代表整个国家吗？苏联有３亿人，分散在一片辽阔土地上。这些聚集在莫斯科的抗议者并非来自全国各地。因此那些分布在各地的人完全没有表达意见的可能性。总之，只有极少数人是积极的，其他人却是完全消极的。
Ｐ：看来叶利钦无可争议地成了“中流砥柱”。
Ａ：像戈尔巴乔夫这样靠共产党发迹的野心家成了年度风云人物，继而又成为十年的风云人物。而另一个靠共产党起家的野心家成了当代英雄。……在这些人的领导下，苏联崩溃了。而西方面对一个一直威胁它存在的对手，得到了它想得到的东西。不过假如苏联出现了一个能够重新使国家强大起来的人，西方就不会把他视为英雄。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没有西方的支持，戈尔巴乔夫分子和激进分子恐怕连一个月也坚持不了。他们之所以能维持下去，只是因为他们按西方的意志行事。一旦叶利钦变得不那么听话了，西方就会把他推翻。
Ｐ：改革派是想改变事务的进程，提高居民的生活水平。
Ａ：即使有西方的援助，要想提高生活水平，４０年也不够，得等４００年……更确切地说，西方国家首先想的是削弱东欧国家和苏联。在这桩事件中，共产主义只不过是个借口。对于西方来说，至关重要的是把东欧国家和苏联纳入它的势力范畴。而苏联只有当它是一个共产主义强国时，才可以抵御西方。俄罗斯和苏联集团其它国家一旦抛弃共产主义，便不是西方对手了。
Ｐ：你不能否认共产主义体制造成经济的失败吧？
Ａ：共产主义是另一种形式的制度，它有其优势，特别是在经济方面。苏联和东欧国家表面上的经济失败是冷战的结果。必须清楚地看到，经济的真正崩溃是在改革之后。而现在，苏联的宣传机器和西方的大众传媒都把经济失败说成是共产主义的破产。
当初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制止这场灾难，那就是停止改革，把戈尔巴乔夫分子排除在政权之外，恢复政权的正常形式。这曾是唯一的一条路。苏联改革不是更新社会。
Ｐ：苏联能置身于经济世界化之外吗？
Ａ：我不是说要处在这种经济之外。但是，首先必须澄清一个事实，现在的情况是，并不是经济正在世界化，而是西方经济正在成为世界霸权经济。如果苏联经济进入这个圈子，那就完了，这就意味着必须清除９９％的苏联企业，这些企业完全是基于另一种原则组织起来的。请看波兰的经济政策，我相信这种经济政策将以破产告终。波兰、波罗的海三国和其他国家必定要成为西方的二流附庸。
Ｐ：如果西方大量投资呢？
Ａ：西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一个美国研究机构最近计算出东欧每年需要４０００亿美元的援助。目前，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希望美国给予苏联１５００亿美元援助。这些钱还不够每个苏联公民塞牙缝。人们不愿回顾历史。当人们努力地、严肃地看待事物，便会发现，西方所有国家在某一历史时期都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措施。没有这一政策，西欧所有国家恐怕都成了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没有贸易保护主义，人们是无法发展本国经济的。如今，日本已侵入欧洲这古老大陆的经济，如果人们任其行事，十年之后，欧洲工业便不存在了。
Ｐ：俄罗斯民族主义现象，教士重新出现和到处有人举着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肖像，你对此有何想法？
Ａ：不会有俄罗斯复兴。在俄罗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是苏维埃联盟这段时期。不必去美化十月革命前的俄罗斯。那时候９０％的人是文盲，一片贫穷，永远摆脱不掉的饥饿。读读那些俄罗斯伟大作家的书，难道他们说谎吗？那时候反抗和暴动年年不断。幸亏十月革命，俄罗斯才从贫困中走出来。
Ｐ：那怎么解释戈尔巴乔夫在外国，尤其是在德国取得的成功呢？
Ａ：因为他把东德作为礼物白送给了西德。这是一份德国人甚至不敢梦想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