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美中关系的历史性突破（四）

和毛泽东会面
毛住在离人民大会堂不远的一处高级官员专属的隐蔽地区。我们穿过一座精巧的大门，驶经一个湖及几处庭院，终于到了目的地。一队中国电视人员正在等待，他们尾随我们来到毛的起居室。
当时８１岁的毛正坐在椅子上，他起立时需要两名女服务员协助。这是我来到中国首次见到毛。从较远的地方看，我对他的身体情况感到震惊。当他开口说欢迎一行中最前头的基辛格，只听到喉部沙哑的声音。我随后被引上前，主席的身体外观似有改善。他高大，皮肤褐色，仍颇强壮，握手有力。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服装，棕色的袜子，一双白胶底的黑便鞋。
基辛格问他感觉如何，毛指着头说：“这一部分不错，我能吃能睡；这一部分”——他拍着两腿——“这部分不灵，我走路时它们不听话，我的肺也有点问题。”他说：“一句话，我不行了。”停了一下接着笑道：“我是给访客看的橱窗。”译员用的是“ＳｈｏｗＣａｓｅ”，不知道毛用的是什么词汇。
基辛格坐在毛的左手边，再过来是我。环视室内，我看到一面墙内装有自动电视灯光，我们前面的桌上摆着一本字帖，室内另一端桌子上，有些药瓶及小氧气筒。
毛讲话不无哲学味道。他说：“我来日无多，已经接到老天爷发的帖子。”这些话出自世界最大共产国家领导人之口，令人吃惊。
基辛格微笑着回答：“不要太旱接受。”毛在一本簿子上写字，让人了解。毛写道：“我接受博士的高见。”博士是指基辛格。
基辛格点点头，然后改变话题说：“我强调我们关系的重大意义。”毛举起拳头及另一只手的小指，指着拳头说：“你们是这个。”然后举起小指，“我们是这个。”“你们有原子弹而我们没有。”由于中国有核子武器已十几年，毛显然指美国军事的强势。
基辛格说：“但是中国说军事力量并非一切，而且我们有共同的对手。”毛写下他的回答，一名助理举起来让我们看，那是用英文写的：Ｙｅｓ。
主席与国务卿之间对于台湾问题曾交换意见。毛指出台湾问题迟早会解决，也许“１００年”或“几百年”后。我觉得，中国人这样说，无非在使外国人加深中国历史有数千年的印象，他们把时间和他们自己的文化耐性在与缺乏耐性的西方人打交道时视为站在他们那一边。
交谈继续进行下去时，毛似乎精神更好，注意力更集中。他做手势，摇头，似乎愈谈愈有劲。他提到上帝，对基辛格、洛德和我说：“老天保佑你们。老天不喜欢我们，因为我是共产党员。他不喜欢我，他喜欢你们三人。”
毛把洛德和我引入话题时，会见已近尾声。他朝我说：“这位大使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回答：“我深感荣幸，但是顾虑你太忙。”
毛说：“我不忙，我不细究内部事务，我只看国际新闻，你真应来看我。”
福特总统５周后正式访问北京时，我再度看到毛，那也是最后一次。那时，已宣布我新任命为中央情报局局长。一年后，内人和我访问中国时，毛已作古。（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