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伊彻评赫鲁晓夫的农业政策

认为赫鲁晓夫的改革和权宜措施给农业的刺激力已消耗得一干二净，其垦荒计划正按马林科夫的预言以灾难性的土地侵蚀而告终
【路透社伦敦１２日电】（记者：多伊彻）近来的消息使世界的注意力集中到苏联严重的经济危机上。
显然，苏联现在在经济上面临着一个紧急关头，它必然影响政策的各个方面，而且，已经在外交方面有了反应。这次紧急的性质和程度如何？苏联农业遭受的这一挫折的严重程度如何？这次危机在什么程度上是暂时的，在什么程度上是长期的？什么时候和怎样才能克服它？苏联一般的经济前景如何？
莫斯科尚未公布收获的统计数字。但是，我认为，收获的庄稼不超过１亿２千万吨谷物是十分肯定的，其中将近一半是小麦。同去年收获的近１亿５千万吨相比，这是非常剧烈的下降。甚至大大低于１９５９年和１９６０年这两个歉收年，这两年分别收了１亿２千５百万吨和１亿３千４百万吨粮食。谷物的全部差额达到２千万至３千万吨，小麦的差额是１千５百万吨。这就决定了苏联政府正在向国外购买粮食的数量。
至于说，这次危机是由于特坏的气候造成的，这可能被认为是暂时的。但是，看一下近几年的纪录，就可以看出歉收次数之多达到令人触目的程度：在最近五年中，三年的收获情况很糟；有一年的收获达中等水平；只有一年收成不错。事实是，苏联农业容易为气候的变化所制约达到异乎寻常的程度——这突出地表明了组织结构上的弱点。目前的灾害一下子就把斯大林时代结束之后取得的进步消耗了一大半。在过去１０年中人口增长了将近２０％（那就是说，近４千万），城市人口的增长比这个速度差不多高一倍，而粮食的供应并不比斯大林最后几年的供应丰富很多。
这就使苏联农业长期萧条显得十分突出。有一个时期看来赫鲁晓夫好像成功地使农业脱离了常轨。在１９５３年到１９５８年他上台的初期，他在本国实行一个又一个的改革；他谴责斯大林虐待农民；停止了粮食征收和官方的严厉监督；把国有的机器和拖拉机站卖给了集体农庄；提高了一切农产品的价格并且使农民有可能把他们的收入提高一倍，一句话，他伸出了物质刺激这个胡萝卜。然而他采取的最惊人的行动是创议在苏联的中亚细亚（和其他地方）开垦生荒地，因而，在几年之内，约有１亿亩的这种土地种上了庄稼。他不顾马林科夫的反对而采取了这种惊人的权宜措施。马林科夫赞成在原有的土地上精耕细作，并警告说，赫鲁晓夫的试验将以灾难性的土地侵蚀而告终。
然而，在斯大林死后的头五年，农业的成就是如此轰动，因而赫鲁晓夫有可能彻底击败对他的政策的批评。但是在１９６０年到１９６１年，正如我在１９６１年春天写的专栏中指出的，情况变得很清楚：“赫鲁晓夫的改革和权宜措施给予苏联农业的刺激力已消耗得一干二净了”，一个新的萧条时期开始了。
于是，苏联的经济学家建议采取新的措施：有人鼓吹采取更“自由化”的政策，给农民新的刺激，给集体农庄更大的自治；而另外一些人要求政府更严格地控制农业，甚至把集体农庄改变成国营农场。
党的领导人无法下定决心，因为不管采取那种行动，新的改革需要对农业进行大量的投资和动用军备和重工业方面的资源。
在１９６０年，巴黎首脑会谈破裂之后和在１９６１年初，苏联主席团对此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尽管赫鲁晓夫忧虑重重，主席团还是决定提高国防开支，削减农业拨款。在随后三年中出现了柏林危机和进行了数百万吨级的核试验。赫鲁晓夫及其官僚集团希望，农业不管怎么样也得设法达到目的。赫鲁晓夫没有进一步提出改革措施，相反，他在许多次讲话中滔滔不绝地、然而暧昧地向农民提出农业上的劝告，这些讲话现在已收集出版了七大卷书！
今年仲夏，赫鲁晓夫有些突然地决定在禁试问题上同美国达成协议甚至不惜同中国破裂谋求（同美国）和解。他作出这一决定必定考虑到堆在他办公桌上的关于农业收成前途暗淡的报告。
今年发展到危急关头的问题是农业的长期危机。其影响，即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在许多年中也会感觉到。农民对赫鲁晓夫的葫萝卜十分细小感到失望，于是集中精力耕种他们的自留地，他们以完全冷漠和讥诮的态度对待集体农庄的需要。俄国农村的“士气”已降落到十分低的程度。（最近出版的俄国小说和期刊对农村生活的描述中呈现的苏联农民的形象同一百二、三十年前巴尔扎克刻画的十分强烈地贪图个人得失的鄙贱的法国农民的形象的确惊人的相像！）。
目前紧急状况中的最使人吃惊的方面是苏联亚洲部分的生荒地农庄遭到的灾难。赫鲁晓夫在那里进行的巨大的、昂贵的试验已以灾难性的土地侵蚀而告终。漫长干旱和热风已使哈萨克和阿尔泰州的广大地区成了“不毛之地”。有消息谈到这种卷起黑色尘土的风暴，它在几个月中使白天成了黑夜，迫使旅行者全天打开汽车头灯行驶。
生荒地上的庞大农庄
——如果幸存下来的话——在今后几年中很难生产出大量的庄稼。这些农庄必须首先恢复田地的表层。这需要时间，而且只有通过精心使用大量的肥料才能作得到。政府现在命令化学工厂厂长到１９６５年必须把肥料生产提高一倍或者至少从２千万吨提高到３千５百万吨。然而化学工业是苏联经济中落后的一环。是否能达到这个指标，还有待分晓。
要估价这一切的经济影响，必须考虑到，目前苏联一半的谷物产量（４６％）是来自生荒地的农庄。赫鲁晓夫很可能不得不在１９６４年、１９６５年、甚至以后还要从国外购买大量的谷物。苏联工业的增长在一个时期内可能缓慢下来，因此苏联亚洲部分的工业中心（苏联工业全部产量中，将近一半是从那里来的）已经是依赖生荒地的农庄作为它们的粮食基地。１９６１年在那里发生消费品稍微比较缺乏一些就引起了罢工和抢食物的现象。当人们清楚地感到今年灾难的全部影响的时候，可能发展成为大得多的骚乱。
在政治上，赫鲁晓夫也遭受着一次明显的失败。甚至最近，他还厚着脸皮嘲笑那些预言哈萨克要出现土地侵蚀的人。所有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他在农业战线上所得的虚假的成绩而洋洋自得。正当他的威望在西方上升的时候，他在国内的威望就一落千丈了。在他宣布城乡关系紧张的局面永远消失了以及苏联正在创造从社会主义走入共产主义的史篇之后，城乡的紧张关系危险地增长起来。他现在无力用粮食援助东欧各国政府，他告诉它们到西方去购买它们能买到的东西。
他在同毛的冲突中，他刚刚吹嘘了他的共产主义的福利国家和贫困的中国之间的差别，他还说，毛错误领导的农业政策“已使中国人从大锅饭中吃到少得可怜的大米定量”。北京行将出现轰动一时的东山再起的局面，赫鲁晓夫不会在这场争论中占先了。
赫鲁晓夫为了多少恢复一下他的地位，他不仅需要国际和解的外表，他还需要真正的和解。他需要剧烈地削减明年和今后几年的国防预算，把大量的资源投入农业、化学工业和消费工业中去。他必须努力弥补自斯大林死后的这些年他浪费（就农业来说）在高谈阔论、官僚主义的作法和权宜行动方面的时光。
但是，他是否能弥补这些年的时光呢？他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作这些工作呢？或者说是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他的继承人呢？不管怎样，１９６３年的沙土风暴真正要刮过去还会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