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入地狱的人们

【德国《明星》画刊第１７期（４月１８日出版）文章】题：被打入地狱的人们（记者鲁佩特·诺伊德克、莱温特·泰拉）
每天清晨，当太阳从这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３０００米高山上升起，把它的头一簇阳光洒在土耳其伊西克弗伦村庄后面的山坡上时，难民营的男人们就带着铁锨和鹤嘴锄开始爬山。然后，他们默默地在布满塑料篷和树枝搭成的临时帐篷的山坡上挖坑。这些坑大多长不过１米，宽为５０厘米。
２１岁的杰米尔不参加挖掘。他抱着孩子坐在一个树墩上，孩子被裹在一条潮湿的毯子里。这是他的女儿哈杰尔
——她刚刚出世１０天。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坑里，并铲几锨土和石块扔进沟里。接着，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向帐篷走去。路上，他碰见一些抱着小包的男人，包内都是昨天夜里被冻死和饿死的婴儿。
杰米尔和他的妻子是在两周前匆匆忙忙逃入土耳其的。路上，他妻子亟待分娩，年龄大一些的妇女就来帮忙。他在一条积雪的山路上支起一顶临时帐篷。
雪开始融化。在一堆明火上悬着一只水壶，妇女们在为孕妇烧热水，接着又将刀磨快并在火里消毒。哈杰尔就在深山里、在没有助产士和没有暖气的情况下出世了，脐带是被一位妇女用刀割断的。由于长途跋涉和前几周的紧张和不安，产妇身体很虚弱，奶水不足，不能让小哈杰尔吃饱。１０天后，哈杰尔死在母亲的怀抱里。
我们在难民营里穿行，几乎陷进没膝的淤泥里。周围散发着粪尿的臭味。许多难民拉稀，患者日益消瘦。
我们爬进一顶帐篷，坐在潮湿的地上。马西特·穆罕默德·穆萨是这里的主人，他抱歉地对我们这些客人说：“昨天下雨了。雨水流进了我们的帐篷。”马西特和他的兄弟以及３个孩子一起，蹲在这顶原来只能容纳两人的帐篷里。他们脸色苍白，身体虚弱。马西特说：“我们在融雪时，水中散发出煤油味和石油味。我相信这是由于科威特油井燃烧的缘故。你们问面包吗？３天前，我们大家才得到一块煎饼。我们将会死在这里。昨天，我们埋葬了隔壁帐篷里的两个孩子。我们也将马上走这条路。”
在帐篷外面，一个８岁的小姑娘在给她的小弟弟擦屁股。小孩子也拉稀，衣衫槛褛，营养不良。
法齐尔曾是伊拉克军队中的一名士兵。伊拉克军队在科威特与盟军作战失败后，他参加了库尔德抵抗战士的行列。法齐尔及其家庭没有毛毯和任何炊具，而且也没有鞋子。许多孩子都是光着脚丫在难民营里跑来跑去。
土耳其官方统计的数字是：边界这边的难民达４１万。人们估计总的难民人数达８０万，其中一半以上是儿童和婴儿。他们都面临生命危险，逃往伊朗的１５０万难民也同样陷于困境。
有一位叫希扎尔的库尔德妇女，她丈夫同抵抗战士一起作战。希扎尔把奶头塞进她最小的孩子的嘴里，想挤点奶水喂喂饿得直哭的孩子，但一切都白费了：一滴奶水也没有。她把一床被子搭盖在一棵有刺的灌木和一根木棍上，为她的两个孩子挡挡夜里下的冰冷刺骨的雨水。两个孩子都患有可怕的肠炎和支气管炎。他们咳得很厉害，脸由于冻饿和营养不良而呈青色。第二天早晨，孩子们躺在母亲身边，已经死去。希扎尔欲哭已无泪，欲喊已无声。她抱起两个孩子的尸体，走向悬崖峭壁，纵身一跃，和孩子们一起坠入深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