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老城一日

【本报安曼３月１６日电】（记者唐师曾）我从内吉大沙漠采访以色列装甲兵演习回来那天，想发回去几张以军演习的传真照片，可耶路撒冷到北京的国际长途无论如何都接不通。万般无奈，我拨通了以色列国际电话局，一听我要中国，接线员立即用英语回答：“请您稍候。”然而，听筒中传来使我感到亲切的汉语：“我叫奥丽特，我现在帮你接北京。”
晚上回到房间，我收到一张饭店服务员送来的便条：“请给２４４１０１奥丽特小姐回电话，她是今早和你讲汉语的人。”我很是狐疑，莫非碰上女间谍了？我按条子上的号码一拨，电话就通了。“我是奥丽特，请您在大厅里等我。我和我的朋友想认识从北京来的中国人。”声音很清晰。
在一楼大厅，奥丽特和她的三位女伴热情邀请我参加当晚的舞会。因为我不会跳舞，她们又改变了主意，请我讲中国的故事。
奥丽特曾到台湾大学学过中文，现在是希伯莱大学语言文学系的研究生，业余时间在电话局当接线员挣钱。奥丽特的最大梦想是爬长城。这帮女孩子告诉我，这里有位青年一年前在中国爬过长城，还去了西藏，回国后把在中国的经历写成一本书，于是成了以色列青年心目中的英雄。我见她们这么喜欢中国，就给她们讲１９８７年我和中国著名的长城摄影师、新华社记者成大林由八达岭走到山海关的经历，讲１９８８年冬天在秦岭跟踪野生大熊猫，讲１９９０年在青藏高原无人区探险……听得她们大眼瞪小眼。她还说她特别想拍一部关于中国的电视片，还问我是否愿意入伙。
分手时，奥丽特主动提议第二天陪我去参观圣城——耶路撒冷老城。人地生疏的我正愁没人当导游，便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耶路撒冷老城由四个居民区组成，其中东南区最大，在这里居住的全是阿拉伯人，狭窄的街道上，到处有卖新鲜水果、蔬菜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阿拉伯小吃，菜花、橙子、香蕉都是两个谢克（合一美元）一公斤。一座金碧辉煌的清真寺矗立在这里，它就是举世闻名的阿克撒清真寺。以色列军警在寺门口检查要进入寺内的阿拉伯人，年轻的阿拉伯男子必须把身份证抵押给军警换得一张白色卡片后才许进入。奥丽特不敢靠近，一个劲儿催我快走。
紧贴着阿克撒清真寺的西墙，有一条长约５０米的隧道，持加里龙步枪、身穿防弹背心的以色列士兵正在入口处检查一位阿拉伯女人的莱筐。士兵粗粗翻看了一下我的摄影包，就放我和奥丽特过去。穿过隧道就是著名的犹太教圣迹
——哭墙。
奥丽特说，古罗马人烧了犹太人的圣殿，阿拉伯人在此基础上盖了阿克撒清真寺，仅剩这一堵残墙，世世代代的犹太人常来此号哭。如今每逢安息日还有人来祈祷，她小时候常常跑到这里偷看犹太人许愿的纸团。
哭墙有铁栅栏把前来的男女分开，几位身着黑衣留小辫子、身后拖两条长绳的“黑衣犹太”朝我大吼“萨巴斯”，不许我照相。一帮“黑衣犹太”围着奥丽特大喊并作怪样。我大惑不解地问奥丽特怎么了，她脸红红的不肯说。在我再三追问下她说他们在骂她，因为她在萨巴（安息日）身背摄相机拍照。奥丽特说这些“黑衣犹太”自诩为最纯正的犹太，他们只讲希伯莱语和依地语（一种与德语接近的语言），男人只念经，女人除生孩子做家务外还外出工作挣钱，他们在安息日不工作，因此也不许我们拍照。
在哭墙以北的犹太人居民区辟有一处记录犹太人历史的遗迹陈列区。穿过该区是著名的大卫王塔，再向前是犹太死难者纪念馆，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死难的６００万犹太人。纪念馆旁边是著名的大卫王之墓。同样，由于是安息日，严禁拍照。
走出大卫王之墓，我指着门框上的一条小木块问奥丽特这是什么。因为在以色列的所有门上都有这样的小木条，甚至在现代化的希尔顿饭店也不例外。奥丽特告诉我这是一种古老的神符。当年罗马人灭亡以色列后，犹太人成了“巴比伦之囚”。大批犹太人流亡北非，受尽埃及人的欺侮。上帝为犹太人的苦难所感动，决定惩罚埃及人，降以十大灾难，其中一条就是杀尽埃及人的长子。上帝告诉犹太人的首领摩西，让他在所有犹太人的门框上贴上神符，以保他们的长子无恙。以后，摩西率犹太人返回耶路撒冷，神符的习俗传流至今。
在基督教居民区，奥丽特带我看了“耶稣见母处”和耶稣墓。在耶稣墓所在地的圣墓教堂，一位身着黑衣的神父问我信耶稣吗？我摇头。他又问信穆斯林吗？我又摇头。“那你信什么？”他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我。我说我信科学，信历史，信人的价值。他掏出一个十字架挂在我脖子上，接着问：“你有兄弟姐妹吗？”我说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又摸出两个十字架塞进我手里：“耶稣保佑你们。”接着伸手跟我要三十谢克（十五美元）。我说：‘‘我的钱全放在出租车里了。”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刚以上帝名义给我的三个十字架。
圣墓教堂外的花岗石墙壁上涂满了标语，还有约旦、巴解、伊拉克的国旗，其中最大的一面是苏联的镰刀斧头旗。奥丽特说这些全是巴勒斯坦人干的。
黄昏，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走回住处。明天就要告别这里飞往塞浦路斯，之后辗转开罗重返巴格达。我的行装里增加了一件奥丽特送我的白背心，上书一句英文“当海湾战争正酣之际，我在以色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