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在南非的境遇

【香港《信报》文章】题：华人在南非（作者沈鉴治）
在南非经我要求，会见了约翰内斯堡的８位华侨领袖，他们是张姓夫妇和一位叶女士，在一次晚餐叙会中，听他们详谈了华人在南非的际遇。
这３位华人都讲得一口非常纯正的英语，因为他们都是第二代。
张先生从小先在中文小学求学，后来转去教会学校受英语教育，和白人一同上课，其后在著名的开普敦大学毕业，现在是市场研究的专业人士，他的夫人是大学同学，也是专业人士，住在白人区，生活还不错。叶女士也是从小在白人学校读书，一直名列前茅，在开普敦大学毕业后，她先在当地一家英文报当记者，并且进行南非华侨史的研究工作，正在编一木《南非华侨史实》。
南非的华人在种族隔离政策下，是真正的生活在夹缝中的人。当人种被分为“白人”和“非白人”时，华人和黑人一样，什么权利都没有，但黑人亦不接受他们。当人种被划分为“白”、“有色”和“黑”时，华人属于“有色”，但是当地的黑白混血儿及印度人也不接受他们。因为华人数目少，不成气候，所以往往是“边缘人物”。
父母为了子女的前途，把他们送去私立学校就读，那里全是白人，往往只有一个华人学生。叶女士就说，老师常常告诫她说：“你必须要比任何人都出色，否则你只有退学，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因此，她从小不敢丝毫放松。进大学也是这样，因为黑、白和有色人种是分校的，但华人则可以进白人大学（也有进有色人大学的）。非白人在找职业时是有困难的。华人医生只可以为有色人种及黑人治病，是不可以为白人治病的。
张先生说他到开普敦大学去读书，是要坐火车去的，因为他不属于官方的种族分类，所以既不能坐白人专用的车厢，也不能坐“非白人”的车厢，而是要另外申请“旅行证”或“乘车证”。结果是铁路局把他一个人放在一节车厢内，前面几节车厢是白人，后面几节则是“非白人”，他就成为“珍奇动物”，每次都乘“专用车厢”。至于住屋，他们不能住黑人区，但也不能住白人区，因为有一条法律规定白人、黑人、有色人及印度人只可以各住各区。一般来讲华人住于有色区没有大问题，但如果住白人区，则一定要申请许可，在申请之前要去拜访邻居，向他们解释自己是华人，做什么职业，月入多少，家庭成员几人等。如果邻居不反对，就可得到许可，如果有人反对，就不能搬去住，只得另觅居所了。
我问他们：“你们是否南非公民呢？”他们说：“是的，我们持南非护照，但没有投票权。”我就问：“你们不争取吗？”张先生说：“政府曾向华裔公民提供投票权，但我们经考虑后没有接受。因为首先，我们华人很少，不可能选出自己的代表进入议会。其次是，将来我们如果投白人的票，结果将是疏离了黑人，如果投黑人的票，则可能遭白人的猜忌，而且，我们和印度人和黑白混血的有色人种，并没有太大的共同点，所以不投票也罢。”
这次谈话给我的印象是，南非华人大多数已在语言和生活上全盘南非化，但因为肤色关系，缺乏认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