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一场中年危机（六）

我们曾向西看，或向南看。奥地利、瑞士、威尼斯、托斯卡纳、阿尔萨斯、普罗旺斯，都离我们远比萨克森、蒂宾根、安哈尔特、梅克伦堡和勃兰登堡这样一些地方要近。我们当时对莱比锡、德累斯顿或哈雷是怎么想的？什么想法也没有。但脑子里装着有关佛罗伦萨、巴黎和伦敦的一切。我们几乎不知道象科特布斯、施特拉尔松或茨维考这样一些城市的名称——在我们中间那些出生在美因河以南的人看来，那边的人对有异国风采的联邦共和国城市如居特斯洛、威廉港和弗伦斯堡也会是这种感觉。
这曾是我们对民族状况的有意识的或无意识的态度，这就是１１月９日从我们脚下滑走的那块似乎是很牢固的地板。天哪，这是一次地震。欧洲的重心似乎一下子东移了几百公里。以前是一堵光秃秃的墙，我们曾尽量背朝着它。我们象长期被关在屋里的母牛，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呆望着这新的方向，不敢朝那里走。
对于那些刚开始形成历史—政治坐标系统的２０岁和２５岁的年轻人来说，冷战的结束、东欧发生变化和德国统一是他们懂事以来最先遇到的重要政治事件。
他们怀着很大的兴趣密切注视着这些事件的发展。在１１月那些热闹的日子里，我在巴黎遇到了一个姑娘。她不久前刚从柏林来法国工作并学习法文。由于情绪紧张，她不断地在椅子上挪动并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她认为，当柏林有“行动”的时候她被迫在巴黎闲坐着是“非常愚蠢的”。８天后，他再也憋不住回去了。我猜想，她将同她的朋友们一起去敲柏林墙的小石块，爬上勃兰登堡大门或者闻闻卫星牌汽车排出的气味。
年纪大的人，５５岁到６５岁的人还在回想联邦共和国成立之前的年代。他们现在是掌权的人。现在又出现“向欧洲政策迈进的运动”。老天爷终于让他们从德国的日常政策的影子里跳了出来并抓住历史的衣角来完成统一的伟大事业。这些战争年代和战前年代的政治老人和文化老人，从斯特凡·海姆，维利·勃兰特一直到小老头奥格施泰因。好象德国的秋天是他们最后一个春天，那么热衷于此事，作演讲，参加活动。
我们这些联邦共和国４０岁的孩子，才是真正的老头。这场地震使我们心惊胆战。不只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时期有历史的特点，就是我们除了知道现有的秩序外，根本不知道有别的秩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