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留学生在日本
【新加坡《联合晚报》3月23日文章】题:日本的上海留学生(作者林帆)(原文提要:课余之暇出来社会打工,对上海留学生来说谈何容易。他们在家里娇生惯养,没有管理自己的能力,如今在日本,为了糊口而拼命,还得应付繁重的功课,生活非常艰苦,难怪他们有些人做梦也会哭起来……)
东京的夜市不亚于香港。夜幕甫降就华灯处处,霓虹灯招牌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
那晚已经10时过了,我乘地铁到新宿闹市去溜达。肚子有点饿,看见十字路口一家饭店门口有个长柜台,有站吃炒面卖。我花了400日元叫了一碟,外加一块肉饼,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到掌勺的青年在和另一位年纪相当的“跑堂”讲上海话。难得他乡遇乡音,我就用上海话问他:“上海人?”他笑笑点头,分外亲切:“是的,来日本读书,晚上打工谋生。”并告诉我,干这样的粗活每天要站6小时。
“你看有失斯文吧?”他说。我反问他怎样看?站在旁边的“跑堂”倒直率,抢先插话说:“起先有些难为情,觉得低三下四的不象个留学生。”他停了一会,向堂里面一指:“喏,那个平头小伙子是日本大学生,父母都是教中学的,他也在这里端盘子,人家服务得很自然,没什么不好意思。”
哦,我懂了,这叫社会风尚,“失斯文”与否观念而已。
不过,这对上海留学生来说谈何容易。他们在家里娇生惯养,在这里无亲无故,完全靠自食其力,非拼搏无以求生存。
我很想了解一下中国留学生的生活,于是挤进一个上海留学生寄寓的小楼里栖身。我的“房东”在东京落脚仅半年,姓李,一位勤奋好学的上海青年。他们住在新宿区,那是上海留学生比较集中的寄居地。
说真的,住得好窝囊。一间只铺了6个“榻榻米”的斗室(一个“榻榻米”两平方米),还是和一位姓余的上海朋友合租的。反正席地而睡,没有床榻,没有台椅,栖身绰绰有余。房租每月日元3万多,不包水电煤气。两个人打工月人20万左右,每人支两万房租水电,六七万填肚皮,再交学费,凑合凑合稍有盈余。
我观察了几天,他们生活的确很苦。早晨9时上语言学校,直到下午3时,放学后便匆匆上工,10时过后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小楼。自由支配的时间太少,连洗衣服碗筷都有待“善后处理”。余同学个儿高,在餐馆里洗餐具,日本的水槽特矮,只能弯腰操作。6小时干下来腰骨象散了架。他家条件很好,又是独生子,属“重点保护对象”。如今要拼命糊口,还得过语言关,想到在上海的温暖,做梦也会哭起来。他告诉我,自己是宠惯了的。刚来时完全没有管理自己的能力,烧一顿饭非生即糊,买来一把芹菜,竟扔掉梗子留下绿叶。李同学比较乐观,还有点幽默感,他说:“现在已经锻炼成‘龙’了。辛辛苦苦挣点钱付学费,再不用功就羞对祖宗。”
在东京的留学生中经不起艰苦生活的考验而沉沦、颓废甚至落荒的也有一些。他们班上有位上海同学,家里富裕,自小娇宠十分,来日后不适应独个儿生活,打工又不受欢迎,被辞退多次,加之好吃懒做,烟不离手,养活自己也困难。他离群索居,面对花花世界经常想入非非,突然精神分裂,被遣返了。他独立生活的能力不足,家长要负很大责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家人家娇养的虎皮鹦鹉从笼中飞出,10来天后在林丛里发现它的尸体,拿回来解剖,肠胃空空,没点食物渣子。这也难怪,家养的鸟儿,用不着找吃找喝,慢慢就失去寻食的本领。那位同学无法谋生以致精神分裂,不亦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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