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山河尽是诗（完）

同行８位除了半数是本省籍教授之外，其他４位都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大陆籍人士。４０多年前离情怆怆离开了家乡，如今满头飞霜，回到了似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家园，是庆幸还是感慨？人世怆凉令人唏嘘。离开南京之前夕，江苏省委书记为我们饯行，晚宴在妥善安排下，气氛喜悦、融洽，令人宾至如归，畅饮高歌自属当然，座中有某同仁大概是表示他对祖国的思念与感怀伤人，选择了《秋水伊人》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来助兴。引颈高吭“望穿秋水，不见妈妈的倩影”（应为“伊人”而非“妈妈”，但他临时改了歌词），唱到此处突然情绪激动，哽咽泪流不止。烛光下的满座宾客顿时如触电似地谈笑声哑然而止。这突如其来的沉寂凝住了大家的心，但瞬息间大伙又齐声把这首歌接着唱完，结束了这尴尬的场面。
我看过类似情节的电影，如今身置其中，逼真动人，人生如戏，戏若人生！
广州这最后一站，大概算是收获较少的一次。豪雨中匆匆忙忙拜访了中山大学。骤然间双方有意无意地谈些寒暄的话。我也在４５年之后见到了廖翔华教授，记忆中的这位生物学权威，是位年轻英俊的小孩子的好榜样。在今已是十足的慈祥长者。匆忙中互问了一些家乡的先辈皆已物去。半世纪后他乡重逢，言之不胜唏嘘。临别晚宴每个人都不免说些感性的话。东方宾馆那间特大号的宴会厅，充分地显示出大陆之大，即连圆山饭店亦不可望其项背。
筵席不管多好，旅途不论多么完美，终有结束的时节。２０日，社科院把我们送到人潮汹涌的车站，行李托运过后我们依序办理出境手续，社科院的戴副秘书长及小李频频与我们招手，两星期来我们朝夕相处走遍大江南北，我突然才发现这两位热心、诚恳的朋友，并不是与我们同道而来。车子蠕动后脑子里再浮现出１５年前最后一次与父亲在此诀别的情景，火车开行后泪水如断了线的串珠流个不停。到了罗湖，掏出剩下的人民币买酒一饮而尽，酩酊大醉中踉跄地跨过了边界，是庆幸还是悲戚？我怀念着新认识的一位教授朋友。离京前夕的晚宴后，他送我上车，短短地说了两句令我难忘的话：“文革的那场浩劫，我用双脚足足地以１０年时间走遍了整个西北。”
这些话蕴藏了多少血泪的不幸。与他握手道别，在苍茫的暮色中我看到他那沉默而坚定的脸，这就是今天的中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