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骗局的故事

造谣者为己“辩解”，传谣者上演“闹剧”，两者都是“为了让革命成功”，一位法国记者一语道破天机：“让历史学家去恢复本来面目吧！”这是法国报刊讲的有关罗马尼亚事件报道的——
【法国《星期四事件》周刊５月１５日至２１日一期文章】题：罗马尼亚：一个大骗局的故事（记者扬恩·普卢加斯戴勒）
有一个镜头，观众曾反复看到。那是圣诞节上午大约１０时，在布加勒斯特西北８０公里一座军营里，埃列娜和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回答法官们的问题。检察官大声吼道：“你知道蒂米什瓦拉的种族灭绝吗？”下台的独裁者吃惊地问：“种族灭绝？”他一反拒不回答问题的态度正准备说话，但是检察官打断了他，开始问另一个问题……。那么蒂米什瓦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去年１２月２２日下午，齐氏夫妇出逃。报纸、电台、电视台编辑部收到了可怕的电讯，说在蒂米什瓦拉发现一个有４６３２具尸体的屠杀场。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电视台播放了利波维街墓地屠杀场的可怕镜头，西方电视台立即转播。
当时现场有３名法国记者——《世界报》、《解放报》和电视５台特派记者。他们被带到屠杀场后，开始产生怀疑。
电视５台记者让—伊夫·于歇叫通了巴黎，在电视节目中直播说可能没有发生屠杀。不幸的是，电视上出现的令人震惊的画面刺激得电视观众无心听于歇的现场评论。
《世界报》记者发回一篇报道，内容也比较保守，但是报纸刊登时加了编者按，列出了死亡４０００至５０００人的数字。
《解放报》根据通讯社的消息在文内改变了该报特派记者提供的数字。
在这些数字和镜头的强刺激下，当“种族灭绝”、“大屠杀”、“屠杀场”，“女人被剖腹”、“拷打”、“焚尸”等词出现时，好像与我们内心深处的集体想象产生了共鸣。
在巴黎，另一名电视记者传播了一个来自布加勒斯特的谣言，说齐奥塞斯库患了白血病，需要每天输血。记者为保险起见用的是可能的语气，但大家都信以为真。传说成了现实：齐氏等于魔鬼。本刊１２月２８日一期也登出《魔鬼是共产党》的文章。由于无稽之谈推动了我们的想象力，讲话、看法、舆论一哄而起，掩盖了事实。
《世界报》１２月２４日刊登了罗马尼亚救国阵线委员会主席伊利埃斯库对该报的谈话。记者问：“据说蒂米什瓦拉死了２０００人？”他回答：“比这还要多。”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解释真假？官员失踪，国家机器破碎，自称“革命者”的人信口开河。
蒂米什瓦拉的真相一个月后才暴露。１月２４日，法新社报道：“据该市３名医生说，恐怖场面是故意布置的。”屠杀场的尸首是“革命者”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令人震惊的那位肚子上放着死婴的妇女死于酒精中毒。当地报纸说，１２月１７日至２７日，他们查到的中弹死亡者只有９０人。１２月２６日，库克内宣布罗马尼亚事件中“总共死亡７６６人”，这与罗马尼亚新领导人说了几个星期的６万人相差太远。当时巴拿马死了２０００人，却没有引起公愤！现在回过头来看，齐氏有权对“种族灭绝”的指控表示愤怒。７００人是不少，但那不是种族灭绝。
那么，为什么法国会在电视机前彻夜不眠，度过疯狂的夜晚？为什么如此夸大？法国社会学高等学校教授蒂蓬一科尔尼约在《世界报》评论说：“这些想象力是围绕两个中心发展的：一是西方新闻媒介制度固有的；另一个是对罗马尼亚社会类似狂想的看法。”麦克卢汉在７０年代的预言在１９８９年圣诞之夜实现了：将来，革命将在电视上直播进行。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部主任布朗说：“竞争的压力使得失误可能出现。”
法国电视５台报道罗马尼亚事件的影响是一个典型。由于特派记者发不回图像，电视５台直播罗马尼亚电视台播放的镜头，有声音、狂热、亮光、呼喊、口号、爆炸、哭泣、笑声、血。坦克向恐怖分子据守的楼房开炮。在罗马尼亚，电视是起义者为自己夺权辩解的武器。而在法国原封不动地照播，那就成了一场闹剧。每个人都中毒了。各报主编们在看电视５台的直播时，心中暗想的是，自己的特派记者在现场只看到了“局部情况”。
问题在于电视的倾向是混淆讲话和事实、故事和真相，电视更多地把赌注押在未经分析的激情上，而不是解释事件。电视下意识地歪曲事实，因为这是目前的竞争规律。正如马拉帕特所写的：“一个象真的一样的假消息比平淡的真相更有价值。”
有人会问我，你当时为何不说？我们曾在布加勒斯特的洲际饭店彻夜讨论这是政变、操纵，还是假消息。《巴黎竞赛画报》摄影记者佩雅尔看过蒂米什瓦拉停尸房，他说：“那里有４００具死尸，与官方所说４０００具相差太大。但我们现在就用官方说法，不是为了耸入听闻，而是为了让革命成功。让历史学家去恢复本来面目吧。”一名英国记者甚至同一伙起义者一起开火。
法国电视５台新闻主持人纪尧姆·迪朗对本刊发表谈话时承认：“我们好像组织了罗马尼亚专题‘晚会，，对疯狂的人们胡说八道。我们有责任。我们记者一旦把观众引上一个主题就无法左右了。”一个数字谣言出笼的经过
【法国《解放报》４月４日报道】题：一个数字谣言出笼的经过
去年１２月２０日日，巴黎。下午，“一个消息可靠人士”打电话给《解放报》：设在慕尼黑的自由欧洲电台——美国国务院下属专向东方国家广播的电台——获悉，罗马尼亚保安部队领导人向埃列娜呈交的一份秘密报告的内容，这份代号“Ｅ２”的报告统计了蒂米什瓦拉市暴乱的伤亡人数：４６３２人死亡、１２８２人受伤、１３２１４人被捕、１２８２人被判死刑。自由欧洲电台是从一名流亡柏林的作家托托克那里得到这些数字的。托托克说是蒂市一名作家告诉他的，他记不清那个作家的名字了。由于缺乏可信的证实，自由欧洲电台和《解放报》都未用这些数字。
１２月２２日，法新社播发一条“急”电，发稿地点是布达佩斯：“一名证人对匈牙利电视台说”，蒂市发现４６３０名死者。当晚，南通社援引该市民主委员会成员的话报道，“蒂市５０００人被打
死”。法新社转发了这条消息。
３天内，“Ｅ２”报告的数字从慕尼黑—巴黎—布达佩斯—蒂米什瓦拉—贝尔格莱德转了一圈，并传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