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腰鼓

【台湾《中国时报》８月３０日文章】题：踏雪寻腰鼓（作者林东生）
去年春节前后，我在陕西北部浪荡了一个月。
陕北黄土地的奇异风光，震慑人心，但更使人留恋的是黄土人家的生活情趣。农历新年是最大的节日，陕北人庆祝方式真是花样百出，其中打腰鼓最具声色形态之美——是我陕北行追踪的首要目标。
大除夕，从延安赶坐最后一班公共汽车到安塞县，这时正值漫天风雪的严冬。车内没暖气，冷风不断涌入，奇冷无比。幸而窗外的北国风光仿如仙境，使人进入忘我之境，直至到达县城。
费了半天工夫才找到投宿的小旅馆。安顿后，我迫不及待走到山上的窑洞村落，向村民询问几时有打腰鼓。众人异口同声地说，明天一定有。
第二天大年初一，晨晓床上，我朦胧中听见鼓声乍响，定是打腰鼓！心一急，从床上翻落地下，手忙脚乱更衣外出。
我在雪地上奔跑，路人告诉我，腰鼓队已经上山去了。我不知哪来的气力，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竟也直奔上山。追了半个多小时，翻过几个山坡。看见了一列长长的腰鼓队。都换了传统民族服装，男的是紧身白衣，女的鲜红衬衫，手拿红色羽扇，还有若干走在龙头龙尾的指号者，多为老年人。
这一列长长的腰鼓队，有如一条银蛇，盘旋在积雪的山坡上，煞是好看；我连跳带跑地追着拍摄，结果好几次失足滑倒，有如滚地葫芦，情形极为狼狈。
安塞腰鼓在陕北很有名气，其打法节奏变化多端，且有名堂如“十字大缠身”、“单腿盖百”、“速身转”、“马步缠”等等。
可惜这春节我看不见成千上万的大型腰鼓队。当地人说组织大型腰鼓队很花钱，除非是拍电影电视，否则不会有大型表演了。
依依惜别安塞，我继续寻腰鼓的旅程，另一个目标就是横山县。
那是年初六的清晨，我从冻僵的客车蹒跚而下来到县招待所，那里的服务员还算热情，马上为我生火取暖，我紧依火炉子，渐觉生机复振。下午我到街上溜达，忽然听见熟识的腰鼓声，我大喜，立即循声而往。原来近郊处来了一支“秧歌队”。陕北过年，农村按例会组织秧歌队进城报喜。
秧歌队也打腰鼓，不过只有热闹，气势不够。这里的腰鼓、服饰和打法与安塞的迥然不同。我跟踪这支队伍半天，觉得听他们唱的地方歌谣，比看打腰鼓更有趣。
离开横山，继续在陕北浪游。我最后一次看见腰鼓是在洛川。这一天下着大雪，洛川举行元宵节大巡游，在这大雪下看腰鼓连洛川人都说难得一次。
我兴奋莫名，大雪下打腰鼓确是新鲜。洛川的腰鼓当地人称之为“蹩鼓”，鼓的体积有如一个洗脸盆，比安塞腰鼓要大得多，舞者服饰要求严格，花样多，打扮威武，俨然象个京剧里的武将，难怪有人称洛川腰鼓为中国最原始的扭摆式战士舞蹈。
不过在大雪下，战士们无法施展大幅度动作，只能打，不能跳，与安塞鼓手的飞腾跳跃，相去甚远。
但能够亲见道地的洛川“蹩鼓”，世上有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