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陕北，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黄土高原的沟壑峁梁都裹进一片苍茫。正月的寒意浸透了简陋的窑洞，却挡不住窑洞里跳动的灯火，更挡不住毛泽东那双穿透迷雾的眼睛。这一月，是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后的第一个新春，也是中国革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于迷茫中确立航向的关键三十天。在瓦窑堡的油灯下，在延长的山路上，在老乡的土炕边，毛泽东以战略家的远见、革命家的坚韧和人民领袖的温情，书写着一段风雪兼程的壮阔史诗。
1月的陕北，生存的考验远比严寒更刺骨。经过万里长征的中央红军，减员极大，装备简陋，而贫瘠的陕甘苏区仅能支撑三镇之地，养活本地百姓已属不易，要供养万余红军更是难上加难。粮食匮乏，衣物单薄，药品奇缺，国民党的经济封锁和军事围剿如影随形，革命的火种随时面临熄灭的危险。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1月15日，毛泽东与周恩来、彭德怀共同签发了《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关于红军东进抗日及讨伐卖国贼阎锡山的命令》，“主力红军即刻出发，打到山西去”，为饥寒交迫的红军指明了方向——向东，渡过黄河，在抗日前线开辟新的根据地，以发展求巩固。
然而，东征的决策并非一帆风顺，内部的分歧与外部的困境交织在一起。许多红军将士历经湘江、大渡河等江河血战，好不容易在陕北找到落脚点，对再次远征渡河心存顾虑；林彪明确表示不赞成东征，即便拥护决策的彭德怀，也提出要“绝对保证同陕北根据地的联系”。毛泽东理解将士们的担忧，却更清醒地看到民族危亡的紧迫——华北五省已名存实亡，日本侵略者的铁蹄步步紧逼，国民党“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只会将中国推向深渊。在窑洞里的争论中，他语气坚定却不失沉稳：“东征是为了抗日，为了生存，我们不能困死在陕北！”他采纳了彭德怀的合理建议，强调“保证黄河各渡口在我手中，使我进退有据”，既坚持了战略方向，又兼顾了实际风险。
这个正月，毛泽东的身影穿梭在陕北的风雪与窑洞中，既运筹帷幄，也躬身践行。毛泽东和张闻天、周恩来商请从共产国际回来的林育英做正在南下的张国焘的工作。林育英按照毛泽东等人的意见，致电张国焘，告知他已经从共产国际归国，又通报了瓦窑堡会议的情况及会议决议内容。1月22日（腊月二十八），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通过《关于张国焘同志成立第二“中央”的决定》，严厉指出其分裂行为“无异于自绝于党，自绝于中国革命”，以坚定的原则维护着党的团结统一。
1月24日（大年初一），瓦窑堡的街头只有零星炮仗声，毛泽东没有像样的年夜饭，只吃了几个素馅饺子，便独自面对地图沉思，黄河两岸的山川地形、晋军的布防虚实，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
为了实地勘察渡河路线、召开军事会议，1月26日，正月初三，毛泽东与张闻天带领随行人员从瓦窑堡出发，向延长县行进。陕北的山路沟壑纵横，积雪覆盖下的路面湿滑难行，他们徒步跋涉85华里，中午只能啃几口冷馍馍充饥，夜晚便宿在老乡家的窑洞里。次日翻山越岭赶到延长县后断家河村，村民段成章见这群红军和蔼可亲，特意包了肉馅饺子招待他们——这在当时的陕北，已是最丰盛的礼遇。
26日，毛泽东离开瓦窑堡，踏上东征之路。
28日清晨，毛泽东请段成章引路前往延长县城，这位朴实的老乡二话没说便领路上山。返程时，毛泽东硬塞给他一块银圆和两个馍馍：“你帮我们带路，这是补偿，50多里山路不能饿着肚子走。”段成章后来才知道，那位身材高大、待人谦和的红军，就是毛泽东，这个消息让他逢人便自豪地念叨：“我给毛主席带了路！”
在清涧县袁家沟勘察地形时，毛泽东登上海拔千米的塬上，只见白雪皑皑覆盖四方，长城内外惟余莽莽，黄河上下顿失滔滔，群山如银蛇舞动，高原似蜡象奔驰。面对这壮阔的北国风光，他思接千古，豪情满怀，挥笔写下《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雄浑开篇，“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迈气势，不仅抒发了对祖国山河的挚爱，更彰显了共产党人敢于改天换地的壮志豪情。这首词后来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激励国人抗日救亡的精神旗帜。
1月31日，正月初八，延长县城的军事会议如期召开，这是决定东征成败的关键会议。毛泽东在会上全面检查了渡河准备、兵力部署、后勤保障等各项工作，正式宣布成立“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由彭德怀任总司令，自己兼任总政治委员。他在发言中反复阐明：“我们东征，既是为了抗日，也是为了建立一块与陕北相连的根据地，解决红军的给养和扩红问题。”会议最终确定了左、中、右三路大军的渡河突破口，明确了“偷渡为主，偷渡不成则强渡”的作战原则，为2月20日的东征战役吹响了前奏。
这个风雪交加的1月，毛泽东的每一天都在与时间赛跑，与困境博弈。他在窑洞里深夜谋划，在山路上顶风冒雪，在会议中凝聚共识，在老乡家传递温情。他既有着战略家的高瞻远瞩，能在民族危亡之际找准革命的航向；又有着革命者的务实坚韧，能在缺衣少食的困境中带领队伍绝境求生；更有着人民领袖的赤子情怀，能与百姓同甘共苦、心心相印。
1936年1月的陕北高原，雪落无声，却见证着一场伟大的转折。毛泽东以非凡的智慧和勇气，化解了内部的分歧，打破了外部的封锁，为红军指明了抗日东征的道路，为中国革命注入了新的生机。当月底的延长会议结束时，窗外的风雪渐渐停歇，一轮红日隐约穿透云层，映照在黄河渡口的冰面上。毛泽东望着东方的天际，目光坚定——那里有抗日的战场，有民族的希望，更有共产党人矢志不渝的初心与使命。而这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1月，也如同漫漫长夜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中国革命继续前行的道路。
【文/李豫，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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