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壶这段时间趾高气扬，每每趁主人不在家，悄悄走进客厅，笑话茶壶说：嗨，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善装清洁之水吗？你不是天天高置在主人客厅茶几上吗？你不是时时刻刻能见到主人家身份尊贵的客人吗？你不是常常出入主人家厅堂厨房吗？如今呢，怎么样了？很久很久了，咋就从来不见主人走近过你，拿起过你，一如既往地从你那里倾倒出清水呢？
茶壶神色坦然，轻乜了夜壶一眼，冷冷回应：是的，主人自从喜欢上了酗酒无度，喜欢上了出入青楼歌馆，喜欢上了天天跟人没明没夜打牌九，越来越多地结交上那帮好吃懒做的酒肉朋友，他的生活再没规律了，他的生活节奏高度紊乱了，他的身体越来越羸弱不堪了，他原本很健康的肾日益萎缩了，他的前列腺越来越肥厚肿大了，他每天晚上起夜的频次越来越多了，他夜间也倦于上厕所了，他使用你的频率开始越来越高了，你的价值自然而然就得以充分体现了，你当然也就越来越引以为荣了。
夜壶一听，愈发得意，忍不住蹦跳着对茶壶说：是呀，是呀，这又怎么了？既然主人花钱将我们请到家，不就是为了用我们吗？我们的价值在哪里？还不是主人使用的频率上？他用的次数越多，证明我们的价值越大，身份越高，地位越稳固，心情越愉悦。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茶壶鄙夷一笑，对夜壶说：哼哼，难怪你这些日子那样洋洋自得，原来是为这呀？
夜壶继续着自己的得意神情，骄傲回答：难道不是吗？难道不可以吗？我就不信，我今天这样子，你心里一点不失落吗？一点不羡慕吗？
茶壶不觉自失一笑，平静回答道：当然，这一切，在你那里完全可以。至于你说我的什么失落，还有什么羡慕，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根本不可能，也压根不存在。
夜壶听了，顿露诧异之色，质问茶壶道：你这话绝对是违心话，我压根不相信，你如此遭受冷落，心里能安生得下来？我甚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在暗暗嫉妒我啊？
茶壶听了，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边笑边说：嫉妒？你说我嫉妒你？天啊，你真会开玩笑。哈哈，我会嫉妒你？你真是这样想的？哈哈......
夜壶见状，神色一下庄重起来，郑重对茶壶说：是的，这一点，我坚信不疑。这一点，我有切身感受。想当初，你何等风光，何等荣耀！而我，日日夜夜凉在主人床底下，身上布满了灰尘，结满了蛛网，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可知道，我该有多悲观，多失望，多寂寞啊！那时候，主人身体特好，生活特有规律，夜里起夜很少。即便十冬腊月天气，晚上也难起来一回。偶尔起来一次，也是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径直去卫生间排泄。好像我压根就不存在！我天天板着指头算，我走进这个家整整两年五个月二十五天，一直疙就在主人床底下，从没被主人使用过那怕一回。你可知道，这是啥滋味？这是生不如死啊！我以为自己这辈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再无丝毫用处了。你知道不，那时我真是恨死你了！恨不得哪一刻走出来，趁主人不在家，一下将你摔个稀巴烂！
茶壶闻听，再次大笑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夜壶说：噢，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一直怀有这样的心态？难怪你如今这么得意，原来事出有因啊。不过，我再次强调，主人虽然如今用我的次数不多了，我始终心如壶中之水，没人刻意晃荡，决然泛不起丝毫波纹。我乐得像今天这样能清净下来，乐得少被人时时拿来拿去。一会儿被侧棱着身子，一会儿放在茶几上或地上，一点不得安生。这段时间，我倒是很同情你，夜夜不得安生。主人一会儿将你从床底下拿出，再将你放回床底下，反来复去，一夜折腾好几回。你难道不烦不累吗？
夜壶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诧异。他看了茶壶老半天，将信将疑问道：你，你，真这么想的？
茶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夜壶哪里信，继续质问茶壶：你说谎吧？你的话，我一丝一毫都不相信。哪有被主人赏识不高兴反而心烦的？
茶壶说：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再次给你说，我说的全是心里话。
夜壶一时摸不透茶壶的真实思想，总以茶壶在忽悠自己，嫉恨自己，故意装出不在意样子欺骗自己。于是，他自豪满满地对茶壶说：看来，咱俩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喽。不过，我也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喜欢如今的生活。只有如此，我的生存价值才能得到完美体现。我甚至怀疑，你说那么多，是存心忽悠我，或是恶意误导我。告诉你吧，我才不上你的当哩。在我这里，只要能天天接近主人，为他服务，我就高兴，我就自豪，我就活得有意义，有价值。嘿嘿，我咋突然觉得如今的你。如此可怜呢？
茶壶一听，不再客气，反唇相讥道：那你继续高兴，继续自豪吧。做你认为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吧。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即便再受宠，也不要忘了，你永远是主人藏污纳垢的夜壶。我即便再受冷落与慢待，我永远是装清水供人待客解渴的茶壶。
夜壶一听，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嘴巴张了又张，到了没说出一句话来。
2026.8.12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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