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发了剖析莫言悼亡诗的文章,意犹未尽,再补充一点:
莫言悼念杨振宁先生的诗,病根子就是“喧宾夺主”
一、空间上的喧宾夺主
“港岛”占句首,读者先看到的是“诗人在香港”,而非“大师陨落”。悼念诗,读者的情感应该被第一时间引向逝者,而不是被引向诗人所在的地理坐标。而且状语“港岛”容易被误解为“主语”产生歧义。
二、意象上的喧宾夺主
“秋雨叶飘零”——秋天、雨水、落叶,如果当时的确在下雨,还可以接受,假如是“造景”就是败笔。莫言擅长造景而不擅长写景。这些意象太强烈、太抢眼,它们自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悲秋”画面。读者被这个通用画面带走情绪,而杨振宁先生的学术生命、家国情怀,反而成了配景。意象本该服务于人物,这里却让人物服务于意象。
三、比喻上的喧宾夺主
“仙乡客”——这个比喻自带一套完整的神话叙事(仙人下凡、历劫、归去)。读者想到的是“神仙”,而不是“物理学家”。比喻的能指(仙乡客)过于强大,完全覆盖了所指(杨振宁),导致人物本色被神话外衣吞没。
四、结尾上的喧宾夺主
“百世馨”——这是一个结论式的、标签化的词,它像一枚印章盖上去,宣告“此人流芳”。但宣告本身成了焦点,而非杨振宁具体留下了什么——是方程?是文章?是培养的学生?是归国的选择?这些具体的内容全被“馨”字遮盖了。
好的悼诗,应当让读者“看见”逝者。
杜甫写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读者看见的是诸葛亮的遗恨,杜甫的情绪是隐在身后的。
而这首诗读下来,读者的感受是:莫言在香港,莫言看到了秋雨,莫言说他是仙人,莫言说他会流芳。 到处都是“莫言在如何如何”,唯独杨振宁先生本人的形象模糊不清。
所以说“喧宾夺主”,一语中的。诗的“宾”是诗人自身的行踪、感受、修辞习惯;诗的“主”是杨振宁先生的生命本身。全诗四句,句句让宾压主,这是立意层面就输了的根本原因。
喧宾夺主是莫言诗歌的基本特征。
唯有让诗人藏于文字背后,逝者功业精神立于文字中央,才能消解喧宾夺主的根本弊病,合悼亡诗得体庄重的体制。
【文/颂明,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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