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76年，我刚从部队复员到市运输公司开车。第一天单独出车，是去平顶山拉煤，下午返回时，车行至新郑县八千公社，一只轮胎突然“放炮”了。当时又没带备胎，我只好跑到附近一家农舍，求一位老大爷看车，我就搭公共汽车回来了。
第二天，我领了车胎，准备走，队长问我:“那个看车的老头，你们商量好看车费没有?”我说:“没有。”
“你呀，真不会办事。好了，你等着人家敲你的竹杠吧!”说着，塞给我二十元钱:“去吧，就这还不知道够不够。”
我心里真懊悔。是的，没一点经验，不提前讲好价钱，只好让人家“敲”了。我搭公司的一辆顺路车来到新郑，一路上我心里盘算着如何对付那个看车的老头。
到地方后，那位老大爷坐在车前忠实地守卫着。他帮我换好轮胎，说:“到屋里洗洗手吧!”
我跟他来到茅舍里，他为我倒了一盆温水，又揭开了一块从未用过的香皂。我刚洗完手，他又递给我一碗热水，还舀了一勺浓郁的蜂蜜……
我品味着甜蜜可口的茶水，心里暖融融的，怎么也不好意思讨价还价，心想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说:“大爷，看车费……”话刚一出口，老人的两手摆的像两把大蒲扇:“孩子，我昨晚在你的司机楼里睡得可香甜了。我看到你就象看到我的孩子一样，咱咋能往钱上说咧?”原来他有个儿子在县车队开车。
怎么办呢?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了，而是如何把钱给老人留下。我趁他转身的时候，悄悄把20元钱塞到他的枕头下边，这是我在部队就干惯的活儿。
老人拿着我的工作服，送我出来。我发动着车子，要起步的一霎那，我喊了一句:“大爷，钱在你的枕头下边。”说完，就猛一加油。我似乎看到老人乐呵呵地笑了。
刚走几百米，我琢磨着老人的笑里有文章，忙停下车摸工作服的口袋。果然，那20元钱还在里面躺着。我跳出车门，回头看远处，老人还在原地站着，正向我挥手……
那手，仿佛是人生历程的一个路标，插在我的心域……
【文/任留柱，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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